夜語中秋的經典散文

　　又近中秋。天上的月像一輪少女的臉龐，粉嫩嫩地綻開豐盈的心思，讓人一眼便就猜出她內心輕輕開啟的向望。遠近的蛙鼓、蟬鳴和蟋蟀的吟唱，匯成一臺思鄉的合奏曲，舒緩，幽怨，多情，嬋娟著離人宿歸的腳步。

　　“月是故鄉明”。遠在天涯的旅者，從紛雜的風塵中逸出一身清閑，帶著對故鄉親人的思念，沿千年古道匆匆趕來，走的蟬聲都輕了，鄉情都濃了。月近中天，默數著最圓的那個時刻，盤算著從缺憾抵近圓滿的距離。于是漸漸披掛了行色，加大了步幅，是想趕在那么多的盼望之前了卻一次久久地欣悅嗎？

　　月華如水，思念如水，如水的思念何嘗不是老母眼里嵌注的淚，妻兒胸前別樣的痛；“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三人的背影印照著一頁頁發黃的日子，瘦了云中的錦書，肥了游子的鄉愁。便遣了詩仙一樣的筆懷，種下“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絕句，洇透了千年紙背，放逐了一個個西窗共剪的'幸福讖語。

　　如今，古人的心情再難體諒，家書寄托的綿綿等待也被信息社會的快捷浪潮所消解。一個電話，一條短信，一張明信片，抑或一句網上留言，便可以熨平一池秋水，明了所有的歸程。古人望斷千年的重重關山，到現代人這里可能只須一張機票便可以涉越了。是的，現代人何其幸福，再沒有驛站寄發的行思，再沒有“念雙燕、難憑音信”的悵惘。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離人，別淚，以及“明月幾時有”、“明月何時照我還”的意境及其引申，都統統離我們遠去，縱使多情的文人騷客也只好到古人聊發情懷的典籍里索解了。留給我們的，似乎只有超市選購的親情、網上預定的幸福、火車托運的歸程和假日酒店的團圓了。

　　其實細思則不然，古今同道也。古人看重的鄉關明月，因了重重關隘阻斷了歸途，瘋長了相思，方顯出“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的珍貴，所以更多地留下了“斷鴻聲里，立盡斜陽”的鄉愁，甚或客死他鄉的悲嘆。而現代人的鄉關明月，沒有了空間的壁壘，缺少了時間的熬煎，“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的心思更成為稀世絕版。只是鄉關的境界可能更高，明月的意義可能更遠了。今天的鄉關，不再是故鄉村頭的一抹眺望，不再是茫茫大漠的一曲蒼涼，也許早已變成阿爾卑斯山的一脈鄉思，南極洲扎起的一頂帳篷，月亮山上一塊砥礪千年的堅石。還有橫亙在心頭的秋色，懸掛在中天的圓月，依然是人們最深的矚望，繽紛著每一個美麗而平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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