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在咸陽市附近的某發(fā)電廠工作,母親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前段時間,母親說她右胯疼。她這個部位以前也疼過,后來好像又不疼了。母親常年患有類風濕,我估計可能是風濕引起的,沒太在意。

六月二十四日,姐來看望母親,臨走前母親坐在床邊,她跌跌撞撞地想站起來送送姐。我見她起身時,滿臉痛楚的樣子,雙手扶住讓她坐下,說:“我去送,您就別動了?!笨赡苁俏矣昧τ悬c兒猛,把母親弄疼了。她“哎喲”喊了一聲,并瞪著眼睛責怪我。
從那天起,母親的右胯越來越疼,到后來上廁所也非常艱難,需要我和妻子幫助。她的右腿不敢動,更不敢轉動方向,稍一碰,右胯就疼得受不了。我以為沒有摔沒有碰,可能是某天她行動時扭了筋。我用專門治療跌打風濕的外用藥給她涂抹,并口服芬必得止疼。時間一天天過去了,母親的疼痛并未減輕,我漸漸意識到情況不妙。
兒子在西安上學,打電話詢問奶奶的病情,并建議說,應該把奶奶送到醫(yī)院去檢查一下,光靠在家里用藥解決不了問題。人生了病,應該先去醫(yī)院檢查,可母親體質不好,怕冷怕熱,行動也不方便,我擔心去醫(yī)院,她受不了那個折騰,稍不注意,就會把一些老毛病逗犯了。往常她哪兒不舒服,我先粗略判斷一下,如果沒有大問題,便自己去醫(yī)院找醫(yī)生敘述病情,醫(yī)生根據(jù)我所說,給開幾樣藥,一般都能解決問題。這回不去醫(yī)院不行了。
七月一日,我給姐打電話,說了母親的情況。姐夫在老家醫(yī)院工作,如果母親住院,還非他出面不可。熟人好辦事,現(xiàn)在人們往往在做某件事之前,先考慮有沒有熟人,可以幫上一把。第二天是星期六,姐和姐夫驅車從老家趕來了。他們先去了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叫了救護車,一起來到我的單位電廠。醫(yī)生觀察后,初步診斷可能骨折,于是,我和姐、姐夫陪著母親,隨救護車一同趕往醫(yī)院。到醫(yī)院做CT、X光片檢查后,得出結論,母親右股骨頸骨折,需要住院治療。CT還顯示,母親恥骨和肋骨也骨折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愈合,可怕的是,這兩處骨折誰都不知道。
前些年,妻子在學校隨兒子陪讀,電廠只有我和母親。我上班后,家里只剩下母親一個人。她獨處時摔過幾次,也給我說過這兒疼那兒疼,可吃了一些止疼藥后不疼了?,F(xiàn)在想來,母親大概以前摔骨折了,只是在她強大的忍耐力和止疼藥的作用下,硬挺著熬過去了。
醫(yī)生給母親做了骨牽引,目的是把她的右腿固定住動不了,斷裂的骨頭碴不會碰撞,人也就感覺不到疼痛。母親躺在病床上,一個鐵支架把她的右腿支撐起來,直徑有三毫米的鋼針,從她的小腿骨中間穿過,鋼針上面纏繞著繩子,繩子下面吊一個五磅重的鐵秤砣,固定在支架上。看著已逾八旬的她受這樣的罪,我心里非常難受。
姐夫開車和我返回電廠,取住院所需的生活用品。路上他告訴我,母親的病治療方式有兩種:一種保守治療,即做骨牽引后,人躺在床上,等待斷了的骨頭重新愈合,可能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一種是直接做置換手術,也就是把折斷的股骨頭,置換成人工的。我聽后心里起了隱憂。幾十年來,母親一直是病身子,還沒有做過大手術,現(xiàn)在八十多了,身體又虛弱,能上得了手術臺嗎?然而,讓母親在床上躺好幾個月,斷了的骨頭能否愈合,絕對是個未知數(shù)。一時間,我六神無主,心里很亂。姐夫沒有明說,但他的意思我能看出來,傾向于保守治療,也就是臥床做牽引。他可能考慮到,母親的年齡以及身體狀況不適合做手術。
返回醫(yī)院后,我給母親說明了她的病情,告知需要住院治療。母親唉聲嘆氣地嘀咕了幾句,大概意思是她給子女添麻煩了。她說著說著流淚了,我很難過。母親一直都是這樣,不愿意拖累兒女,一般小的疼痛,都是默默地忍受,順便口服一些止疼藥,實在忍受不了了,才告訴子女。
我結婚后,母親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八年了。在我看來,母親很能干,以前還幫我們做一些家務,管管孩子,這些年隨著年齡的增大,就算幫不了我什么,但生活自理不成問題。然而,實際情況并非如此。母親從六十多到七十再到八十歲,一天天衰老著,早已需要子女悉心照料了。我整日忙工作,忙孩子,忙自己的事,忽視了老人的變化,說到底,還是對她關心不夠。
由于醫(yī)院病床不夠,母親住的是加床,位置就在空調底下。往常在家里,母親因為風濕和身體虛弱,天氣再熱也不敢吹空調,晚上一定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還要把窗簾拉上。母親經(jīng)常說:“窗里的風是賊風,睡覺時千萬別讓吹著。”在醫(yī)院沒有辦法,一間病室三張病床,而且是大夏天,不開空調,另外兩個病人和陪護的家屬受不了。我去找護士看能不能換個床位。護士說:“我們也不愿意把一個老人放在空調底下吹,可眼下沒空床位,只有等周一有病人出院了,才可能調換?!蔽覔哪赣H感冒,進而引起別的癥狀,便找護士要來被子給她蓋上,并用毛巾遮擋住頭部。
到了星期日,母親的狀態(tài)比我預料的好,我揪著的心放松了一些。我和姐、姐夫三人,還是確定不下來到底做手術還是保守治療。我漸漸傾向于做手術。一個八十歲的老人,想通過牽引讓斷了的骨頭重新愈合,可能性非常小,而且人長期臥床不起,會引起肺部感染、褥瘡、肌肉萎縮等并發(fā)癥,況且醫(yī)院的幾位大夫,都建議做手術。大媽幾天前去世了,周一下葬。我和姐本應該回老家奔喪,可眼下母親住院沒法脫身,只好讓姐夫替代我們去送大媽。于是,姐夫午飯后開車返回老家。少了一個人,我心里感到空蕩蕩的。關鍵是拿不定主意,到底做不做手術?
周一早上,科主任雷主任查房時說,應該做手術。后來我和姐商量,意見漸漸取得一致。我對姐說:“十七年前,爸爸突發(fā)腦溢血,那是因為他的病情,以及當時的醫(yī)療條件,我們無力回天;現(xiàn)在,媽僅是右股骨脛骨折,我們不能因為這個病,而讓媽發(fā)生意外。如果不做手術,讓她腿部牽引躺在床上,肯定等不來痊愈的那一天,而且還會引起其他方面的問題,甚至威脅到生命。”姐同意我的看法。于是,我聯(lián)系主管大夫孟大夫,讓他按照程序,安排手術前的一系列檢查。結果出來后,B超檢查基本正常,呼吸科檢查問題嚴重,抽血化驗,一些指標不合格,特別是媽肺部不好,心臟有早搏現(xiàn)象,而且還是重度貧血,這些都影響做手術?,F(xiàn)在不是我們愿不愿意做手術,而是醫(yī)院給不給做。中午我給同學馬某打電話咨詢,他是外科大夫。他說應該手術,并建議輸血,還說醫(yī)生怕承擔責任,對于老年人,稍有點兒指標不合格,就不愿意做手術,其實沒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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