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的一九六九年元月份,我隨著父母全家下放農村。九歲的我,少年不知愁滋味,什么都覺得新鮮,到了農村,別人能做什么,我都要學,我天生就是假小子,喜歡做男孩子的事,在我幼小的心理,并沒有男女之分。像砍柴,挖樹蔸都是男孩子做的事,我們家里兩個姐姐要掙工分,三個弟弟都還小,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是下放到那里,那里的孩子們對我都很好,我從小就喜歡看書,給他們講故事聽。我不會做的事,他們都教我。

有一次,我們上山挖黃荊樹蔸,那是冬天烤火燒的。我們生產隊有一個叫小安的男孩子,他比我大兩歲。他挖了一根葛,那是一種能吃的植物根,清香有淀粉,是清火美容的佳品,含豐富的雌激素。那時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只知道好吃,給了我一截,我覺得非常好吃,我就問他,那個葛的藤和葉是什么樣子,我要自己挖,小安說;“你挖不出來,長得很深。”我就偏偏不信,非要自己挖,他告訴我并認識了葛的樣子,可是當時不知道是天快黑了,我沒有看清楚還是我沒有記住。第二天,我起床很早,惦記著昨天吃了的葛,就自己一個人上山了,找到了一兜藤,就使勁地挖,那個根真的好深,手上都起了血泡,當時也沒注意,只是想挖出來給小安看,證明我也能挖出來。就這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挖了出來,心里非常高興,用鋤頭剁下一截,坐在地上撕下皮,安安靜靜的吃起來,開始還不覺得,吃著吃著,總覺得沒有昨天小安給我的好吃,好像頭也有點暈。我以為是餓了,那就多吃點吧,又吃了一截。啊!不行了,頓時天旋地轉,站也站不穩了,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大概上午十點多了,我還沒有回家吃早飯,我爸媽和兩個姐姐都出集體工了,我奶奶就要我爺爺出去找我,我爺爺在山上喊我,我也不知道,我爺爺就找那些孩子們,問他們知不知道我到哪里去了,小安就說,“她肯定挖葛去了,昨天我挖了葛,還給她吃了的,她說了要自己挖的”,小安才帶我爺爺找到我。找到我時,我還人事不醒,是我爺爺把我背回來的。給我灌了百步土的水喝了,我嘔吐了好多才醒來,連黃水都吐出來了,差點被毒死了。哈哈哈,后來才知道,我挖的根本就不是葛,是一種叫綿絞藤的植物,和葛有點相似,我就怨小安沒說清楚,還和他吵架了,幾天都不理他,直到他那天對我說;小妹子,我今天帶你挖葛去,我才理他,那天他挖了好幾根,我也自己挖了一根葛,他挖的也全部給了我,我們才和好如初,煙消云散。
去年冬天,我回去一趟第二故鄉,又重溫了一次挖葛的舊夢。唉!已經物是人非了,小安五十多歲了,一輩子婚也沒結,眼睛也瞎了。孤苦伶仃,我都認不出來了,可我一叫他,他馬上聽出是我,很高興,我給了他一百塊錢。他不要,塞到他手里;我說我什么也沒買,不知道你眼睛看不到了,還想你帶我上山挖葛呢!他侄子聽說了,馬上帶我上山挖葛,我也不是從前的我了,走到半山腰,我快累死了,鋤頭都拿不起了。小安的侄子給我挖了半蛇皮袋葛,有二十多斤。唉!我不僅感嘆,啊!都老啦!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sanwen/127467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