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那一天,游西安浐灞國家濕地公園就有兩萬輛車二十多萬人,車擠人涌,車海人潮,記者用“飽滿”,一點都不夸張,夸張的是,進(jìn)公園南大門的左手,一個比過去農(nóng)村里常能見到的澇池大了些的水坑叫做“天池”,我妹說:他們也真敢叫!

西安太需要濕地了:煙波浩淼,蘆葦搖曳,荷葉田田,柳枝依依,鷗鷺翔集,蛙鳴鼓噪......人們干渴得已久了,市民翹望而至——濕地。心中總懷著古詩《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可是,國風(fēng),秦風(fēng)哦!曾經(jīng)的我們秦地的一首民歌。曾經(jīng),曾經(jīng)而已,天氣一天天變熱,一天天地變干,每年就有那么幾日,春夏之交,沙塵暴吹起漫天的絕望,黃天白日,行人掩面而行。不再能有“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浪漫。浪漫需要潮濕的心情,水潺潺,霧漫漫,月朦朧......
圈起來,在樓群的中間,堆幾丘土石,掏幾洼水沙,栽幾柱梅竹,放養(yǎng)幾只鵝鴨,起名野趣區(qū)精致區(qū)時尚區(qū)......60元一張門票(五一節(jié)免費),大家奔走,大家拍照,大家躊躇,五彩的花是擺放的,樹是新栽的,沒有葉冠,樹干上吊著藥袋,藥袋里是營養(yǎng)液,針頭扎在樹皮里;有一片竹林,應(yīng)該說是一片竹竿,枯黃;原木搭成的小橋,橋下并不見水......好看的地方是一處沙雕,雕的是藍(lán)精靈熊貓功夫喜羊羊,成了兒童的樂場;五顏六色的紙疊的風(fēng)車插在草坪上連成一片,蔚為壯觀,也是一處光景,人們走進(jìn)去擺著姿勢拍照,執(zhí)勤拿著喇叭吼著往外轟著人。我,走得疲倦并不見想象中的濕地......也不見“還在濕地沙灘見到了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各種鳥類”。
夏天來得急,太陽真毒,大家曬得頭暈。女兒中暑,回家來惡心嘔吐了,我便急急去給她買藿香正氣水。報紙上仍在說,去了,似乎,很“來到濕地公園,有回歸大自然的感覺。”也有些矯情......公園里,路邊的圍繞著樹是一圈條凳,一圈人坐著,一圈人圍著,一游客身清氣閑地擺上拳頭大的泥壺拇指大的茶盅澆出兩杯功夫茶......仰脖,飲,收起,裝入背囊里,依舊身清氣閑......這里?至于嗎?我瞥了他一眼,心里說了聲:矯情。如今的景和如今的人,總是一個“作”。
記得女兒還小,我們那時正年輕,出了北門是真正的郊區(qū),一路的沙地,路兩旁的稻田,蓮池,看一路的荷花,我和我的夫人騎著自行車載著小女,去涇河渭河鉆葦蕩、看雁鳧、捉蜻蜓、吹蒲公英......灘涂里一踩一個水窩,女兒咯咯咯咯地笑著。傍晚回來,帶回一大束蒲棒......一切的記憶留在了三十年前,這三十年,城市在每年拓展,郊區(qū)不見了,農(nóng)田不見了,稻秧不見了,荷花不見了,濕地不見了,大雁、蜻蜓、蒲公英都不見了,樓宇林立,街路交錯,二環(huán)三環(huán),車流不息。如今嘛,那里,北郊的盡頭,渭河岸邊,圈起一片公園,叫濕地。五一那天,這里,兩萬輛車二十幾萬的人。
公園的圍墻外,立著一快碩大的廣告牌:某某樓盤,右攬未央湖,背靠渭河濕地,遠(yuǎn)取湖光河色,近聽溪流低語,2013年年底交房......云云。
五一節(jié),我們?nèi)チ恕皾竦亍保爻痰穆飞希医o我的外孫麥稻念《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回來,我寫游園,我不想去說游園不值,我想說,干渴已久的都市的人需要的是一片水汪汪的濕地,而不是被圈起收六十元入園費的一爿被叫做濕地的公園。然后,大家蜂擁而去。
2013-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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