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

　　不知不覺中，已是仲夏，而今年的夏天，似乎有別于往年。這個季節應是日頭正烈時，可是，我卻感覺不到炎熱，細雨飄落，好像春末時節。

　　在醫院門口等車時，不經意間發現了一道彩虹，只有在這個季節能常見的美麗。我靜靜地站在那里，站在微微飄細雨的石階上，看太陽從云縫里直射下來，感覺著這一刻夏日彩虹的燦爛與驚艷。有一絲絲別于心的纏綿，悄悄地徘徊在心的一角，等待著一次關于季節心語的探討。

　　時間一點點消逝，這是一趟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的末班車，不知為何，班車比預定的時間晚來。也許，很多時候都會是如此吧，班車總這樣遲到。使得人們在等待中略微焦急與不安，也為一天的緊張留出一線寂靜的空白。

　　我不是個急性子的人，習慣了太多次的等待以后，心境變得平靜而隨緣。在等待中，知道了一些生活的道理——一切都是命中安排，車總是會來，生活總是會走，像那漸漸淡去的彩虹還有漸停的細雨，提醒著一種宿命的堅持與命定的結局，而我們，只需靜靜地等待，靜靜地欣賞。

　　季節亦是一種牽掛，我常常一個人從這個城市走進醫院，又從這個城市的車站走回家。在牽掛中行走，從當初的迷茫到如今的坦然。從家到醫院，就如從季節的這頭穿向季節的那頭。這一頭，是家里那些郁郁蔥蔥蘆薈與萬年青是否需要澆灌？臥室的窗幔能否抵檔正午的烈陽？孩子的小花是否被曬干？父親的咳嗽是否好些？母親的腰還痛否？昨夜沒有完成的文章該有個圓滿的結局。那一頭，藥水滴入體內，痛苦的同時又感覺生命的存在，失望的同時，又感覺希望的陪同。孤單而又不寂寞，就這樣匆匆地往返于城市的縫隙中穿插行，日子里的風塵依舊，季節的輪回依舊。

　　眺望著這個城市的車水馬龍，不遠處的人們在不停地趕路。我所期待的班車也許此時正行駛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我想我也許也是這個城市的一個標點符與，或者是一個暫時的停頓的音符。

　　班車沒有抵達，我的心情在期待中尋找一條時間空隙。漫無邊際地想象著，有一種稍縱即逝的閑淡，一種無法保留的從容。季節也是一種感嘆。亦是一種爭執，我常常去嘗試著扮演一個個故事中的主角與配角。

　　很多時候，生命的意義在于行動，亦是在于等待，并在行動與等待中體驗著活力與感動，靜謐與美麗。許多年后，故事總有結局，而舞臺劇終會落幕，主角消逝配角亦是如此。而生命整體正如旁白者的斷言一樣，安靜著，從容著，跳躍著，并定格著。

　　季節亦是一種升華，我撫摸著心靈片刻間的感慨，淺淺地在心懷最深處點上圓。我沒有錯過季節的每一種色彩，包括它的浮躁與熱烈，它的沸揚與孤獨，還有它的寂寞，我亦是其中享受了寧靜與堅持。想來，季節是善變的，亦是奔波與寧靜的完美組合。

　　一陣風吹來，沒有人知道風從哪個確節的方向吹來，但我分明感覺到風中充斥的陽光味道，這奇妙的味道，一如一聲聲駝鈴聲吟唱清脆的回響，陪伴季節，然前行。

　　生命本質是孤獨的，我們都活得艱辛，世界有失望亦有夢想，寂寞時，想想心靈深處的那一抹溫暖，風便會隨之吹進我單薄的靈魂深處，讓我更深地感覺清風的輕撫。

　　我站在漸漸灰暗的站臺，看著由遠而近的末班車，在寂靜中駛來，一種深深的孤獨與豐滿伴隨著我……

　　[暮色]

　　很多時候，喜歡一個人走在暮色里。走在其中，眼前，像極了畫里的大漠，這個時候，總會讓我想起馬，遲緩的蹄步發出來的聲音踩碎了烏鴉在天空靜飛的影子。風在那一時，急迫地觸摸著暮色有些冰涼的胸膛，然后又觸摸疲憊的晰蜴在遠古的草叢里爬行。彼時，大漠中的馬，看似是靜止不動的。

　　一直認為，這樣的情景是靜的，可以讓人想成一幅靜止的畫。那時，我們的祖先許多的人都廝守著祖傳的茅草房，把生活當成一張宣紙，卑微而孱弱地阻擋著日月輪回。歷史，在一段漫長的路慢慢地延伸著，山高水長中一些火焰總是照不到路上的行者，人們卻在思念中思念著，企圖溫暖那些流浪了許久的手。然而，那漫長的路終是隔斷了從故鄉到異鄉的陽光，其中歷經的山山水水便決定了一個人的歷史，一些草木與河流很自然地成為了一種標向，注釋那些多變的心情。我總會在這時的暮色里遐想一些不關乎事俗的歷史，想象那些遠古的畫面。

　　在漸落的白日里，我的心情似也被某些事物注釋著。一路上的暮色，是從山頂上開始的，慢慢地接入地平線，似乎是憂傷而不情愿的，讓白天里它所有的旅途都充滿了無所適從。這不是我的悲傷，我喜歡這樣想象著那空靈的憂愁，只是在思維里多了一種飄逸而已，而此時的我，心境是平和而愉悅的，因了這暮色可以給我無境止的遐想，也因了可以一個人獨享如此的愜意。落日便很自然地成為我心情的標向，注釋我的心情。

　　沒有燈光，亦沒有窗口，許多的紛擾與此時是無關的，我的行走與駐足，被蒼茫慢慢掩蓋。此刻，如果你遇到我，在這樣的暮色路口里，看到的我一定是若有所思的。

　　這時的暮色是屬于我自己的。它可以讓人漫無目的地行走，讓飛翔的思緒飛翔著，讓孤單的身影孤獨著，讓靜坐更安靜。這時我的身邊是沒有村道沒有樓群的，與鄉村和城市也失去了瓜葛，那些浮華苦難遠了，這蟲聲卻近了，不知不覺，一肩的涼意。

　　我想，在這個早春同樣的暮色里，也會有一些人如我一樣吧。或者，有人可以聽見悠揚的風聲，有人可以目睹一些葉子飄落，春天里，也會有一些飄落的葉子，而我們常常是忽視了的。我們會錯過很多一些不經意的事與物，譬如，那些讓人心馳神往的花格軒窗和斑駁的門扉，

　　譬如那些水袖般陳舊的年畫，一些飄蕩著的關切與熱情，這些便在我的思維中定格，想起它們時，便可在這些讓我們快丟棄的事物中尋找，一定會有一些記憶是可以拾起來的。

　　暮色里，布滿了思考，卻到處也充滿了遺忘，回首時，暮色的含義可以讓我更刻骨銘心。當我們的人群紛紛地逃避朝天的大路時，所有的門扉都會迫不及待地關閉，都在廝守著各自的歡笑，這個時候，暮色卷起了地上厚厚的灰塵，讓一些曾經明亮的眼也迷茫了。當我們的人群揮舞著淋漓的欲 望，把街市走得很擁擠的時候，暮色便會在街道上穿過人群間的縫隙，抵達饑餓與寒冷在心靈最深處隱秘的地方棲居。于是，無處不在的暮色，讓一些頭發開始散亂，一些頭顱慢慢凝重，并被嶄新的燈光牽著，呈現一種鱗魚和漁火的色澤，在喃喃自語中閃閃光發。

　　當暮色潛入獨自一人的呼吸時，它在鄉村的曠野或城市樓群的上空，在尚未完全落日的注視下，彌漫著讓人聯想的氛圍。此時，我的思維被暮色浸潤著，呈現那些許久不見的坦誠，還有呈現著的炊煙，馬，路燈，一些人影以及難于察覺的空氣，都在不知不覺中排成一首幽古的詩，無需朗誦，無需注釋，卻可以把沉思的人引入一個寬闊的地方，沒有喧嘩沒有躁動，沒有爭奪亦沒有禍害。

　　暮色中，讓我想起許多逐漸成熟的生命，輪轉，是所有生命中共同的跡象，暮色卻可以為這些從不停止的輪轉提供寬敞的思想舞臺與心靈臺詞，一切都可以在其中悠然結束亦可以在準備中開始。只要希望與夢想在鄉村與城市之間如草葉般不停生長暮色便必然會帶來夢境與囈語，不斷地進入一些而對暮色沉默不語的生靈的心靈深處。

　　其實一些夢境與囈語都隱藏著一絲幻想，譬如暮色展露出的醉人的金黃色，向日葵諦聽地下水的暢情，胡子中的日子的隱意，還有一些故事轉移到童話和寓言中的英雄和公主身上。沙灘和雪花，松針與墓地，低語與樸素，絕望與碎片……很多很多讓我們把不相關的放在一起并把它們合并。

　　一切素不相識的臉逞著它們特有的意象，在回歸與出發之間擦肩而過。許多的東西都在啟迪著事物沿著各自的方向延伸不息，那些形狀便構成了令人激動的姿態。而暮色可以在這樣的欲 望下，來洞悉這種姿態的鑰匙和門扉，讓我可以在其中總結和暢想，通過，淚，疼，汗，等一些紛繁復雜的經歷懂得不斷讓愛與恨更加深，更加沉，讓一些陳舊的場面更加鮮活而動情。我也曾在很多時候無數次地想抓住那些虛無與存在之間的距離，但暮色所賦予它特有的含義，展示一種緘默與閱讀。我深信，它不經意展現出的是可以給一些面孔柔韌的呼吸，讓一些事物生長出它們沒有陽光的特點。

　　暮色讓我與一些相關的事，進入了一個鮮為人知的世界，同時讓我不止一次地發現，它的籠罩與彌漫讓我的手指也閃耀著它灼目的光芒。蒞臨是一個意象，暮色合上它的窗扉時，便是這樣的意象，它狹窄的空間便有了痕跡，生命的跡象牽引著和我同樣沉醉于暮色的人，緊閉雙唇面朝它敞開思想，誕生特別叢生的驕傲與張狂，它同樣讓我錯過一些俗世，留給繁華一個粉淡的背影，讓一些斑駁的色彩呈現斑煌神采。然后，我可以坐在暮色里進入一個又一個生機盎然的春天。

　　此時的暮色，在我的眼中是凝重而安詳的，它為日與夜貼上標記，讓一些人深深地銘記又可以輕易地遺忘。走在暮色里，亦是一種緣份，而對著眼前的暮色，它似很快地涌上我漆黑的發際，將成為我終身不離的影子，呈現它博大的謎語，可以讓我用盡一生思考與探尋，最后讓它成為我心中一種珍貴的血液，流淌它一路上最壯麗的一幕。此時，我便可以更明白路的內在意義，明白了生的真正意義，可以在這個時候無盡地回首與暇想，把我無數次地牽引著，回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