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坐在電腦前噼里啪啦敲字，我的小說漸入佳境。他在樓下和一位鄰居大喊我的名，我佯裝不聞，他們繼續叫。像盛夏的鳴蟬聒噪得人心煩，不答應不行了。

　　什么天大的事？

　　他們抱了一堆的衣服。男式、女式，T恤、襯衫、短褲應有盡有，還有兩件長裙。他們看到我，極力讓我試穿那兩件長裙。

　　哪來的？我問。鄰居小陳搶了答，淘寶網上的。他也幫腔，指了指鄰居說，小陳上淘寶網，淘來的啊！

　　我說，這衣服啊？這衣服啊？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這連衣裙的，式樣老土，布料粗糙。最主要聞上去還有股成年的倉庫味道。

　　我扔下要走，他說，我買了兩件短褲，還有一件T恤。我訝異地看著他，這可真不像他。平時，陪他上街買個衣服，一場馬拉松走下來還沒買定。這家顏色不好、那店式樣不流行，或者斜紋不對稱、紅色紅得不純正……嫌冬天太陽刺眼，春風刮人面皮的人，今天爽快得讓人不敢置信。還吐沫橫飛地勸我，這兩件長裙，你買下來吧！我一個勁瞪著他，犯傻了？

　　小陳說，我也買了。四十塊錢一件不貴。倒不是錢的問題，要能穿！我說。

　　小陳和他有默契地笑，不能穿咱也買啊！原來這衣服哪里是什么淘寶網上的，是我們小區劉爺爺家的。

　　劉爺爺夫妻倆無兒無女。按說，他們可以去住養老院。但這兩老人，偏偏要自食其力。平常靠劉爺爺蹬三輪過活。

　　那天劉爺爺載了一個客，攀談起來，說是廠里的業務員把幾大包的衣服托人送到國外去賣，可值錢了。還說，老人家，你人蠻好，要不賣一點給你？你回去趕集的時候賣，一定能賺好多錢！老實的劉爺爺買了兩大包。

　　劉爺爺逢集便去賣衣服，哪里有人買，這是多少年前的衣服了？老兩口每天都在家唉聲嘆氣，那筆買衣服的本錢，可是老兩口牙縫里擠出來的呢！小陳聽到了，拖他去商量。他們在小區里擺了攤。

　　除了他倆，我是劉爺爺的第三位主顧。后來美麗的成老師為兒子買件T恤，還有張會計買了兩條短褲……

　　我的裙子被婆婆修改了下，穿在身上還很吸引眼球，劉爺爺一看到我娉娉婷婷地走過，就朝身后的劉奶奶說，我就說，這裙子，顏老師穿起來一定很好看。劉奶奶附和道，老頭子，你什么時候說錯過！他們倆相視著笑了！

　　看著相濡以沫的劉爺爺和劉奶奶臉上又掛上從前一樣的笑容，整天樂呵呵地過活。我們一個小區的人都說，這衣服不貴，真的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