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在長沙開往上海的火車上，我遇到過一個清純美麗的女孩。那時候我們都是大學(xué)生，在家里度完了寒假，乘坐同一趟車回學(xué)校。春運期間，火車的擁擠程度是超乎尋常的。我通過朋友總算買到了一張硬座票，而那個女孩只有站票，她就站在我旁邊。

　　站票和座票的區(qū)別還是很大的，由于列車嚴重超載，我坐在那里雖然無法動彈，但還是有點安全感。女孩則被擠得東倒西歪，如果不是她用手使勁撐著我的座椅，我擔(dān)心她會倒在我身上。我身著軍校學(xué)員服，一身陽剛之氣，看起來不像壞人，女孩就和我攀談起來。記不起聊了些什么，大概是各自的校園生活，但是談得很開心。到了晚上，車廂里的燈光漸漸暗淡下來，坐著或站著的旅客都有了倦意，有的人開始打盹兒了。

　　我看到女孩的臉有些蒼白，明顯是站累了，便有了憐香惜玉之心，我提出把我的座位讓給她坐，我來站一會兒，但女孩執(zhí)意不肯。最后，我說我把座位讓出一點，讓她挨著我坐下，女孩同意了。女孩坐下來之后，她原來站的位置立即被人填補上了。可是，原本一個人的座位實在無法容納兩人，女孩只能坐在我身上。但她也沒有太多的尷尬，特殊的環(huán)境無法保證人與人之間應(yīng)有的距離。

　　讓我為難的是，我實在不知道該把我的手放在哪里。為了防止女孩滑下去，我只能用雙手摟住她的腰。我們都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快就彼此適應(yīng)了這種親密的姿勢，又接著聊天，這時候已有了一種柔情的氛圍，儼然一對竊竊私語的戀人。

　　也許是因為站得太久，女孩竟然在我的懷抱中睡著了。我端詳著她的臉，寧靜中帶著甜美的笑意，是否在夢中遇見了她的白馬王子？女孩的長發(fā)拂在我臉上，少女的芬芳沁入我的心胸，我沒有半點睡意。女孩在睡夢中轉(zhuǎn)過頭來，我們的臉頰貼在一起，相擁而眠。我們的嘴唇也挨得很近，但我一向以君子自居，我沒有偷走她的吻。有一陣子女孩好像是醒了，但她毫無掙脫之意。我趕緊裝睡，還故意發(fā)出了輕微的呼嚕聲。

　　第二天早晨，火車到達浙江金華，下車的人很多，車廂里沒那么擁擠了。女孩醒來后，對我嫣然一笑，算是表達她的歉意和感激。老實承認，我一夜未眠，我的雙腿都發(fā)麻了，但我沒有辜負女孩對我的信賴。一夜共眠，拉近了身體的距離，也拉近了心靈的距離，女孩從她的包中取出水果和面包，和我共享早餐。車廂里已能自由走動了，可女孩還是愿意和我倚靠在一起。女孩要在杭州下車了，而我的目的地是南京，需要到上海再轉(zhuǎn)車。我們相互留了通訊地址，我?guī)退∠滦欣畎?，送她到車廂門口。女孩下車后朝我揮手，目光中含著依戀和不舍。

　　回到學(xué)校后不久，我果真收到了女孩的來信，她在信中表達了對軍人的敬慕，還有一些夸獎我的溢美之詞。但我一直沒有回信，因為那時我已經(jīng)有了女朋友，我不想再展開一段浪漫的故事。多年以后，回首火車上的那一夜，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甜蜜與傷感。我已經(jīng)忘記了女孩的名字，但我還記得她恬美的笑容。不知道女孩是否也會偶爾想起那年那月，在那列從長沙開往上海的火車上，她曾經(jīng)在一個年輕軍人的懷抱中度過了一個溫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