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新發的校服,女兒一下子成了小大人,不,成了小學生。
在我看來,發校服,是正名的事,就像我當年當兵,領章、帽徽發下來才算正式的兵。于是,我懷著莊重,給照了下來,作為女兒上學轉正的紀念。
我端詳著。上邊兜腿,下邊裹腳,大白套著大紅,這校服可夠大方的!——不對,這明明是校袍嘛!學校怎么跟我扯到一條褲腿里來了!
我給女兒買衣服,就從來不按當前量,而按提前量,總要提前一兩年或兩三年。就是說,那衣服,也都是袍式的。可是,沒想到,小袍見大袍,學校竟提前了六年!就是說,這校袍是要貫穿學制到底的。
不過,這也好。我可以眼看著這校袍在女兒身上發生的三態變化:校袍——校服——校褂。這里就有盼頭了——盼著這一態態的變化都盡早見到。這是多么饒有興味的事啊!
可是,更沒想到的是,我所見到的,不是校袍由大到小的漸變,而是女兒由小到大的驟變。校袍加身,她一下子不知貫穿了幾個學制。晚上,她做的一門新功課是給學生講課。教室是床,黑板是墻,教鞭是尺,課桌是枕頭。學生呢,是幾個布娃娃。就這樣,她因陋就簡地創辦起了家庭小課堂。
小老師敲著黑板,粗一聲、細一聲地朗讀著古詩。粗聲的是老師,細聲的是學生。對有的學生,她還不時地加以訓斥:“你,說你呢!你要再不認真聽課,下了課,就到我辦公室去,一首詩給我寫一百遍,寫不完不許回家,就是你媽媽來了也不好使!我告訴你們,我,你們的老師,張若水,就是一個字:狠!”
這,是不是某個大老師的翻版呢?
有個叫胡適的老老師可說了:“一切創造都從模仿中來。”
總之,無論是語文、數學,還是英語、音樂,小老師的課都講得有板有眼、有聲有色。作為觀摩教學的學監,我的評語也是一個字:活!
而要從學生學習的角度來評價,這實在是一個很值得向上推薦和向下推廣的學習方法。這就是:張若水學習法。
哈哈!我這玩笑開得未免過頭了,好,停!
反正,就是從這天起,女兒差不多每天晚上都要做老師,講課。這該怎么說呢,是教而不厭呢,還是學而不厭呢?
這,又是不是校袍效應呢?
當然,偶然性存在于必然性之中。
我問過女兒想長大做什么。她的回答是:老師。
而我像女兒這么大的時候,想長大做的是:作家、畫家。
我不承認人有代溝。上下代人固有的心理傳承關系是不可離間的。我只承認人有代差。由此,這承認更成為認定。
只就理想來說,我和女兒的差別就無疑是上代人幼稚的浪漫心理和下代人成熟的現實心理的差別。這無疑是人的理智的進步,是人的智能的進化。
看來,女兒也可以做我的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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