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都已年過40,兒女們大了,在外工作的工作,學習的學習,都出去了。除了星期日老三老四回來一下,稍微熱鬧一點外,其余時日寂寞得很。閑得無聊,弄完家務就上床睡覺。可是平常習慣了7小時睡眠的重體力勞動,怎么也打發不了這日短夜長的鬼天氣。于是我們就在枕上擺龍門陣(閑聊),身邊瑣事,鄰里趣聞,無所不扯。入冬以來,這幾乎成了我夫婦倆的習慣,不料有一回龍門陣,竟使我震驚了大半夜。

話是我開頭的。我說,別看你老公土里土氣,略施打扮,城里標致的女人也會來拖……妻子不信,我就把原委道給她聽。
說來話長,我平生酷愛唱歌,又會吹幾下嗩吶,又有個講究衣著的壞習慣。在一次喪禮上,我也應邀放開嗓子唱了幾首我平生最愛唱的歌,不料全場轟動了,一位看上去三十七八歲年紀穿著時髦的女人走到我面前,伸出大拇指,連聲“唱得好!唱得好!”我看她有點想過歌癮的樣子,于是把話筒讓給了她。樂隊領隊也忙嚷:“請這位女士來一段!”眾人山呼“要得”!那女人也不推辭,一口氣唱了好幾首20世紀70年代流行的革命歌曲,眾人連聲稱好,我覺得技藝平平,無心鼓掌。不料那女人眉毛飛動地看著我,似乎在祈求我捧場,萬般無奈,我也伸出大拇指回敬了她。這下可壞了,她竟毫無顧忌地丟下話筒,一把拖著我的手就往人群外鉆。至電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問我姓名,仙鄉何處?我渾身篩糠似地發抖,平生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但到底還有一點點男子漢陽剛之氣,便從容作答了。她不容我說清楚為什么會到這里來,便自我介紹了姓甚名誰,煤礦職工,丈夫因公犧牲,守寡4年,把4個兒女撫養成人了,自己從來沒干過半點壞丈夫名聲的事……說著說著,嘴巴幾乎貼近了我的面頰,酒氣直嗆我的喉嚨,我非常反感,但又不好發作,只好借故逃之夭夭。
第二天清早,幫場的和尚在拉胡琴,那悠揚的琴聲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揀了條長凳坐在琴手身邊,不料昨晚那位怪女客又貼將上來,和我并肩坐下,她說她也愛聽胡琴。
送葬回來,她忙這忙那,先敬我吃茶,后端水擰毛巾讓我洗面,雙手勾拳在胸站到我面前,笑咪咪地看著我。同行們吃吃地笑著,我好生窘迫。我正想走開,不料她又兩眼勾勾地盯著我說:“李師傅,我家沒人,到我家玩去吧,反正今天回家也干不成事了,要玩就痛痛快快地玩一天!”她昨夜就通報了她家的住址,我昨夜也在同學處了解了她,此女人不瘋。我聽了她的邀請,駭然了,婉言謝絕了她的美意。
回家路上,同伴們笑我古板,笑我交了桃花運,“牛到草樹底下不肯吃草”,羞我是個蠢寶。但也有人稱贊我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女人找了我這種丈夫是福氣。說實在話,那女客,穿戴、面龐、身段,是有幾分動人處,可我是有妻室的人呀,兒子都和我一樣高了,我怎么能做那種缺德的事?在枕上,說給愛妻聽,一來顯示我對她的忠貞,二則也警示她不要過分親近同年齡的男人。
不料妻子非但不驚、反感,倒說出她親身經歷的更加驚險的一幕來。
她說,那是治晚稻蟲的時候吧。我到鎮上供銷社農資部去買農藥,一到農藥庫,是那個兔崽子發貨。那小子笑咪咪地望著我,我隨他進庫去提農藥,不料一進門他就把門插上了,嬉皮笑臉張開雙手來摟我,嚇得我邊退邊大叫:“你這個畜牲!你這個背時猴子!你這樣欺負你老娘!我要你在這地方干不成!”我雙手推開了那無賴,搶上前開了門,跳到倉庫外坪中,幸虧沒得一個人看見,哎喲,我的心沖到口里來也!
妻子說完她的故事,我聽了心也砰砰直跳:“好險喲……”妻子的品行、氣質,竟如此冰清玉潔,令我好感動。夫婦倆通過枕邊龍門陣,情感也得到了新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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