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沉淀》構(gòu)思精巧,結(jié)構(gòu)嚴謹,文筆流暢,描寫細膩,修辭手法的運用增加了文章的生動性。
一
父親的一生是坎坷的,為了生計,一直勞累奔波,為了家,為了孩子,總是披星出門,戴月而歸,餐霜宿露,風(fēng)里來雨里去,留在記憶深處的,就剩一桿煙鍋,一臉的沉默,一身的堅毅。而母親的身影在記憶里就像印在陳舊的窗戶紙上,在昏黃的煤油燈的亮光里,搖曳。
站在時光里瞭望,生出幾多感慨。很小的時候,還沒到上學(xué)的年齡,很難看到父親的身影,印象里總是母親一人操持家務(wù),忙里忙外。記得那天,我在門前的大杏樹下自顧自地玩耍,母親剛好走出大門,正要抱柴禾回家做午飯,行走到我玩耍的地方時,忽然,隱隱約約聽見,“噋——”的一聲悶響,我高興地拍拍手,嚷道,媽,快聽,那邊放鞭炮。母親停下腳步,微笑著說,那是你爸炸石頭的地方,是炸藥,不是鞭炮。母親回過頭去,朝有聲音的那個方向望了一會,就走開了。我也學(xué)著母親的樣子望了一會兒,什么也望不見,因為席楊的那座山,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所以就悻悻地想,遍地都是黃土,那來的石頭,還要用火藥炸呢,我挺納悶,朝那邊又望了一下,就自顧自地玩耍。于是,我便記住了那個方向,在心底。每當聽到有聲響的時候,我就會第一個沖出門去,站在視野開闊的地方,向那個地方極力瞭望,盡管啥也看不著,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總會那么沖動,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什么,總會情不自禁地有意無意地向那個方向望去。
我家門前就是一條南北方向的狹長深溝,門的對面是山,太陽總是從對面的山頂爬上來,我就知道快吃午飯了,那就是我的鐘表,特靈。沿著溝邊往南,一直延伸出一個長長的山梁,既平坦,又寬敞。這個地方就是我們?nèi)业牟t望臺。盼天晴,盼天陰,看天氣。天下雨,站在那里看干枯的小河里是否有水流淌;大人們,可以觀云適天氣,查風(fēng)向,辨陰晴;我站在那里,看云朵,能看到山腳下的一所小學(xué)校里,小孩子如螞蟻一樣的小黑點,在院子里動來動去,一陣猶如鐘表的聲響,便全都不見了蹤影。
某一天,下午,母親領(lǐng)著我走到我們平時站立的地方,看了很久,嘴里喃喃自語地低聲念叨著,該回來了,怎么還不見人影呢。我知道母親在說什么,我趕緊補充道,我爸肯定在路上走著呢,只是太小,我們沒有留意,沒看到,再仔細找找。瞪大了眼睛,遠望。我終于在山腳下的馬路上,看見一個黑影,便手舞足蹈地扯著母親的衣襟,用手指著,連聲嚷道,看,快看,我爸在那里,正往回走呢。母親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還是沒看到,便笑著對我說,你看花眼了吧。我不吱聲了,一時間我也找不見了。我很無語,明明是看到了的。正尋思著,又出現(xiàn)了,原來在路的拐彎處,有樹,擋住了我們的視線。這會,母親也看見了,笑著對我說,小孩子的眼睛就是亮。我一掃剛才的不悅,靜靜地站在母親身旁,屏住呼吸,眼睛隨著黑點一起移動,生怕一不留神,又會丟失了似的。一直看著那黑點移出了我們的視線,淡忘在無盡的路途之中時,我們終究有些失落,還不免朝那個方向望了望,母親牽住我的手,便慢慢地往回走,輕輕地說道,不是的,好像說給自己,又好像說給我聽,我一句話都沒說。跟著母親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天的晚飯很遲。
為了省油,母親沒有點燈。皎潔的月光從窗臺照進來,落在母親的身旁,母親在使勁地衲著鞋底,我雖然躺在床上,眼睛一直忽閃忽閃地,沒有睡意。聽到響動,虛掩的木門被吱妞一聲推開,進來一個人,我靜靜地看著。母親放下手中的活,說道,回來了。那人沒應(yīng)聲,徑直說道,怎么不點燈。母親沒吱聲,窸窸窣窣地摸出火柴,“嗤——”的一聲,點亮了整個窯洞,我看清了那人的臉,黑瘦中長滿胡須,我一骨碌爬起來,喊到,爸——。父親摸摸我的頭,說道,還沒睡著,趕緊躺下,別感冒了,幫我擺好枕頭,硬讓我躺下,并幫我掖了掖被子。怎么才回來。父親沒回應(yīng)。吃了沒,我給你把飯熱熱。不用,吃過了才往回走的。母親沒說話,父親也沒說話。晚上到底父親吃沒吃,我不知道,因為我是個瞌睡蟲,在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談話中,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天大亮了,母親依然在衲鞋底,至于母親昨晚睡沒睡我不知道,當我睜開眼睛,就沒看見父親。我很好奇,問母親,我爸呢。母親淡淡地說,回來坐了一會,拿了一些干糧,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跟他好好說說話呢,就偷偷地又走了,我一臉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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