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堂隨筆

　　葬天堂

　　我想把你埋葬于天堂，那個安寧祥和的地方。

　　我想說，從你進我家門的第一刻起，我就不喜歡你。高傲的黑貓，像披了夜的偽裝一般，更加讓人捉摸不定。兩只琥珀色的眼卻顯得炯炯有神，仿佛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想要掙脫卻只是愈陷愈深。然而你僅僅瞥了我一眼，便高傲的踏進門了。

　　之后滿眼笑意的爺爺輕輕合上門。

　　爺爺說，這只黑貓是專門送給我的禮物，希望我可以多與外界交談。的確，我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甚至醫生說我有些輕微的自閉癥。你或許也看出了我與其他女孩不同的神色，高傲中帶了一絲冷酷。于是你不耐煩的“喵”了一聲，隨即厭惡的別過臉去。“小淅，還喜歡么？”爺爺試探著問。“嗯。”我點了點頭。我只是不希望爺爺空歡喜一場。“沒什么事的話，爺爺就先走了。”“再見。”我面無表情。

　　送走了爺爺，我的目光又落在了你的身上。應該給你起個名字。I hate you.所以，我叫你海特。從此以后，你就是我們家的一員了。

　　今天的晚餐我夾了一塊魚肉給你。你卻撇撇嘴，一臉嫌棄。之后輕蔑的走向自己的窩，懶洋洋的瞇上眼睛。真是高調啊，都不食人間煙火？我偏不信。第二天放學，我就去超市買了上等貓糧，放在你的窩前，然后裝作若無其事的去寫作業。果真，當我出去探查時盆里只剩零散的食物殘渣，而你又在睡大覺了。你也真傲嬌。明明沒托生在一個有錢人家里，卻偏要享受有錢人的生活。呵。死不足惜。

　　但自那以后，我的零用錢越來越少了。

　　你唯一的樂趣就是那毛線球。總是不厭其煩的'將它從這邊滾到那邊，弄出一節長長的毛線。這時，你驕傲的架子才全部放下，露出一派天真。那才是一只幼貓應有的模樣。想著想著，我竟笑出了聲。你仿佛倏的被驚到了一般，立刻警惕的看著我。我們都從剛才的快樂里被拉了出來，互相僵持著對視。可笑，莫非我還會搶你的毛線團么？自私的貓。

　　但自那以后，我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了。

　　與你相處的時間也蠻久了，我卻從未擁抱過你，甚至都沒有撫摸過你。一切寵物與主人之間的親昵，我們都從未有過。我們就這么互相討厭并提防著對方，始終將自己困在一個怪圈。你以為你是在用冷漠與我對抗，那我到要看看，究竟誰是winner,誰是loser。

　　但自那以后，我的上網次數越來越多了。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的。未曾想有一天你會打破僵局。

　　我回到家時臥室一片狼藉。你也不知怎么竟呆在床上，嘴里叼著一份我寫的稿子。那是主持人的演講稿，是我花了幾個通宵的心血。現在是怎樣的呢？上面滿是貓爪印，還有被咬過的痕跡。全歸功于你。我暑假找的兼職就讓你這么毀了。重寫已來不及。而你呢。你看到我，輕蔑的吐出咬著的紙，挑釁的盯著我看。你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默默收拾殘局，但我告訴你，這次不同了。

　　你從未想過我會走近你，所以你慌了，茫然中帶著不知所措。然而我并不給你時間思考，我只是緊緊抓住你的脖子，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你那高傲的一瞥，滿不在乎的樣子，徹底擊碎了我的自尊。我承認在我抓住你的那一刻，我已經輸了。但我同時又是贏家。因為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終于感受到了你那比黑夜絢爛，比絲綢柔軟的毛皮，也看到了你冷峻的臉漸漸變得猙獰，直至死亡。你是畏懼的，可你卻不露出膽怯的神色。你明明不想死，卻沒有一絲求饒在臉上閃過。你就算到了生命的盡頭也盡是那副唯我獨尊的姿態。

　　小淅，你不是討厭海特么？你為什么把每月的零用錢省下來大半為它買貓糧？你為什么放學不直接回家卻直奔寵物店挑選貓咪玩具？你為什么在網上不斷搜索著關于“如何養貓”“怎樣與貓相處”這一類帖子？你明知道海特最喜歡毛線球，為什么偏把它藏到枕頭底下？你為什么把兼職賺來的錢，全部讓海特享受？你如此的討厭海特，現在他死了，你又為什么淚如雨下？你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為什么？

　　一切，早已在我走向你時就有了答案。你并不是因高傲而不躲避，而是你如此的信任我，即使我是你意料之中的傷害。

　　我想把整個天堂埋葬，掩蓋我的懦弱和悲傷。

　　假如天門山一直有水

　　我時常站在一片地面上，或站在孝女塔的邊處，仰看天門山。

　　兩座筆立的山峰遙相對望，山峰與山峰之間的空白，映在了天上，咋一看，真的就像一扇通天的門，這便是天門山。

　　氣勢突兀，天門山的山勢巍峨，大臉赤紅，百家巖的巖面厚重。淡淡煙嵐，裊裊梵音，婆娑青竹，想魏晉時期那七個文人，或醉或醒，或歌或劍，早把行走過無數次的天門山，歸還給了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天門山。

　　因今秋多雨，久居家中不出。一日雨剛停下，便接到修武縣青年作家、地方文化研究專家吳澤人先生的電話，讓我跟他一起去崇明寺考察新發現的一塊殘碑。由于我平常也熱心古文化，素有此愿，就一口應允下來，并通知了我所熟悉的青年詩人張艷庭、麥莎一同前往。崇明寺位于通往百家巖的一條山路上，我們正朝寺廟走著，偶然抬頭，卻突然發現一條瀑布從天門山頂飛瀉直下，銀光閃爍。這之前我們都沒有看見過這瀑布，今天無意間看見了，自然就十分地驚喜。于是我們在崇明寺的院子里匆匆閱看了那通半截殘碑，得知是宋代崇寧年間遺物，因年代久遠，碑面剝蝕，字跡多已模糊不清，我們只好用相機對著殘碑照了特寫，就要去看那天門山瀑布了。崇明寺離天門山不遠，走出寺院，感覺那瀑布的水霧就撲在了臉上。我們遠遠地站立著看那瀑布，知道那一掛瀑布是從兩峰相對的天門山里流瀉出來的，也很像是從天上一瀉而下的。這瀑布跌落的過程是十分縹緲和空靈的，好像沒有太大的阻力，遇見了風還有些飄，像仙女的寬袖霓裳，而一跌落地面就變得硬實多了，一股一股地濺起又落下，嚎叫著、噴濺著、交疊著往遠處流。這時我們再看看崇明寺，崇明寺就不再是崇明寺，孝女塔也不再是孝女塔。我們相信著一股大水的力量。于是我們沿著一條云氣中的山路，穿越了天門。

　　穿越天門就是來到了大瀑布的上頭，來到了天上。這該是一處多么幽靜的所在，空中閑云棲居，石上草花競放，足下溪水彈琴，耳畔青鳥唱歌。此時我的心竟忽然變得如此清凈，如此透明，就像這高處的空氣。

　　我想，假如天門山一直有水，我就該在這水邊的大石頭上結廬而居，什么事也不再想，好好守住這一處難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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