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五娘生活隨筆
懷念五娘
生死闊別歸何處
禱跪香爐問鬼神
何期淚灑江南雨
皆為斯母哭健兒
當(dāng)我含著悲痛在寫這些文字的時候，五娘已經(jīng)離開我們已近一年的時間了。我此時此刻眼里噙滿了眼淚，五娘已走,近一年了，我深深地懷念五娘。
去年一個禮拜五的下午，我從學(xué)校往家里趕，走在回家的路上聞到了從家里那個方向飄來了一股濃烈的炮仗的氣味。聞著這個味道，冥冥中我感到有人去世了。在蕭條的十月，看到衰落的秋景，合著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氣味，我的心里當(dāng)時有一種說不出的凄涼。當(dāng)我踏著焦灼的腳步走到離五娘家只有五十米的池塘?xí)r，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五娘的屋前大家匯集在那里。稍后當(dāng)走到只有二十來米時，我的二姐和外甥女璐璐首先看到我，就前來迎接。二姐對我說：“五娘死了，剛剛上山。”我的心里聽了就是一個晴天霹靂，驚住了，渾身麻了，當(dāng)時不知說什么好。抱起我的小外甥女往前走。我看到剛從廣東趕回家的五娘唯一的兒子唐志哥哥親自在打掃著屋前砸亂的一切。面對突如其來的消息,我不知道怎么辦，只有靜默的走過去，回家了。五娘走了，我沒有來得及趕上送她一程，我應(yīng)該感恩她對我的關(guān)愛，走進(jìn)堂屋對著她平靜的遺像跪下來哭一場的，但我沒有，我默默地回家了。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會怪我，五娘是不是會怪我，怪我不懂得感恩？
五娘是一個儉樸而善良的好人。五娘她是從一個偏遠(yuǎn)的山區(qū)嫁到我們這里來的。從小就受到過中國的苦日子的煎熬，又長在山里，個子才較矮。她稍瘦，留著短發(fā)。一副慈祥的面孔，寫滿了歲月和農(nóng)活的剝蝕，顯得蒼老和憔悴。作為一個農(nóng)村人，她沒有什么悠閑的時間，時時被土地累著，苦著，面朝黃土背朝天。又黑又皺的皮膚，那是歲月滄桑的見證，和農(nóng)活的`摧殘。樸實的她，談不上用時間和精力去打理自己的外表和儀容，她的時間和精力都交給了家務(wù)和農(nóng)活。雖然家里并不富裕，但是她總是對每一個人都很好，不分里外。我家在我三歲后就建了新房，與五娘的家就不相鄰了。以前我們家跟她的家相鄰的。三歲以前的事記憶不深了，只知道我家和她家同我大伯家共同喂養(yǎng)一頭母黃牛。后來我們家搬到村里的最上頭來了大家就沒有連上耕牛了。當(dāng)我讀書后，我放假就回到我以前的老屋那個地方去玩，當(dāng)然老屋已不存在了，去，只是呆在五娘家里。五娘家里總是大大小小的人匯集在那里，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大多時間是我們唐家自己一家人，還有兩三個鄰居也在那里玩。我們那時是野孩子，大大小小，鬧得可以說把五娘家的屋頂都能摘下來。但五娘從沒有罵過我們。有什么好吃的，能吃的，她平時辛苦攢積的東西，她都會毫不保留的給我們。她自己殺雞殺鴨，有肉的東西全部被我們分了。她有時自己連辣椒皮可能都沒有嘗到。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而是365天，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媽媽有時教育我說：“你的五娘是一個好人，和善本分，勝勝，小孩子去那里玩，不要太頑皮了。你五娘的東西太野了，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地勞作，讓你們想拿就拿，想吃就吃，你要規(guī)矩點(diǎn)，不要無法無天。像你五娘這種人世間是少有的。”
五娘不但愛我們這些孩子，她還在自己經(jīng)濟(jì)最困難的時候周濟(jì)從山里來的稍微扯得上關(guān)系的親戚和朋友。經(jīng)常有人在她家里幾個月的白吃白住，五娘總是盡力去弄好飯菜，買米酒招待那些流浪的人。有的人跟五娘說非親非故，不能讓他們在她家里這么吃住。五娘總是笑笑，不多說什么。大家都說五娘的心腸太好了。大家管那些在五娘家里白吃白住的人叫“收賬的”。的確，這些人是碰上五娘這樣的好人，才能這樣呆在這里這么好。
五娘在我的心中永遠(yuǎn)是一個高尚的純粹的好人。樂于助人，簡樸善良，慈祥和氣。農(nóng)忙時她家里的農(nóng)活做完了，她會主動去幫助那些缺少勞力的人家。干活吃得起苦，拼命地干，用大家的話說就是：“舍得力氣，吃得虧起。”鄰里鄰?fù)猓瑒e人家有什么她能夠幫忙的她就會去幫，大到搞雙搶，收中稻，收晚稻。小到看煤火，換煤球，帶小孩，看牛。她總是善意地去幫助。她對人也總是和言和氣的，從不同人爭吵，從不同人爭高低。
五娘不但農(nóng)活干得好，而且刺繡也很可以。每當(dāng)冬天時，她總是在看牛的時候就坐在田埂邊繡鞋墊的花，一針一針地刺。別的人在那里說東家長西家短的，她從不這樣，從不去議論，談?wù)撊思摇?/p>
同許多人一樣，我也受過五娘很多關(guān)愛。從我出生她帶我，到后來上學(xué)吃過她無數(shù)的好吃的東西，桃李果子，雞鴨魚肉，穿過五娘給我補(bǔ)過的衣服，喝過五娘給我泡的茶，受傷了五娘給我包扎傷口，睡著了五娘給我蓋過被子……想到五娘給過我這么多的關(guān)愛，我淚如雨下。
同眾多親人一樣，我在學(xué)校的優(yōu)異成績也是五娘的驕傲。她雖然文化層次不高，但她殷切地希望我能夠考上好學(xué)校奔個好前景。在我求學(xué)的日子里，她給過我家許多物力和人力幫助。當(dāng)我在人生最失敗時，遭遇空前的尷尬時，她沒有看低我，數(shù)落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我走出空前的失敗的境地。每當(dāng)我回家時，她是第一個向我微笑問候的人，“勝勝，放假啦，回家啦！”，“勝勝，上學(xué)啦！”。這是發(fā)自她心里真實的問候。
五娘她家在2003年由于修高速公路就也搬遷到上頭來了，修了一個三層的新房。只不過不再同我們是鄰居了，離我家有300來米。去年唐志哥哥和五伯都離家打工了，五娘一個人在家里。照看著家里的豬牛雞鴨和田地。還特意喂了很多雞等待給懷孕的嫂子坐月補(bǔ)身子。
去年農(nóng)歷十月初八是我生日，初七那天，我媽媽去她那邊玩時，她數(shù)著日歷說：“六嫂，今天是十月初七，明天是勝勝的生日了呀！”如果不是疼愛我，這么多的晚輩，又怎么會記得我的生日？
初九是禮拜天，我回了家，五娘家的大門緊鎖。初十早上我匆忙地趕回學(xué)校，走過五娘屋前的時候門還沒開，我以為還早，她沒有起床呢。誰知她就在初九那天晚上永遠(yuǎn)地沉沉睡下去了。我現(xiàn)在在想，最后一次看見我的五娘的時候是在什么時候，努力地想總是想不起來了。挖到記憶的深處，五娘矮矮的個頭，和藹的面容，在我的眼前，五娘的聲音也在我的記憶里儲存著。音容笑貌，我深深地追憶，永遠(yuǎn)難忘。
看著我出生和長大的五娘，給過我許多好吃的東西的五娘，給我補(bǔ)過衣服的五娘，給我泡過茶的五娘，給我包扎過傷口的五娘，給我蓋過被子的五娘呀……你為什么就靜靜地走了啊，怎么舍得你這么多你從小溺愛的野孩子呀，你為什么就在寂靜清涼的深夜默默地沉睡了啊，你還要看到我們這些野孩子，建立功業(yè)呀。
五娘，你看到了嗎？我們這些野孩子，都痛哭的模樣嗎？五娘，你聽到了嗎？我們這些野孩子，在痛哭，在呼喊：“五娘，五娘。”
五娘，你看到了嗎？我們那些小小的侄兒和侄女，還有那些你帶過的小孩，他們這么小也懂得他們以后再也見不著你了，不能吃你給他們的雞蛋和雞腿了，他們也舍不得你走。你聽到嗎？他們的話還說得有點(diǎn)不明朗，但他們也發(fā)自心底地呼喚：“五奶奶，五奶奶。”
五娘，你沉沉地睡了，就在你曾耕種過的那個山坡上，你在那里頭安詳?shù)亻L眠了。那兒是你耕種過的地方，也是我們野孩子放過牛的地方，那兒也是正望著村里的地方，那兒也是直對著你以前的房屋和新建的房屋的地方。你永遠(yuǎn)會在那里望著唐家人，看著他們作息，看著他們走進(jìn)走出。看著你的野孩子們從遠(yuǎn)方歸來。你在那里看著，靜靜地默默地看著。痛苦的我們，來不及感激你的關(guān)愛，給你回報，你卻默默地走了。我們失去了一個五娘，我們失去了像親媽媽一樣疼我們，愛我們的親人。
嗚呼哀哉，彼蒼者天，奪我親人。我深深地懷念我的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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