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念客行-心情隨筆
雨中匆匆告別女兒，逃跑般地踏上了廣州開往蘭州的列車。這漫長的30多個小時行程我該如何度過？女兒結束了上海的4年大學生活，在廣州謀得了一份工作，開始了她人生新的拼搏。也許是這個念頭幾天來揮之不去，時刻在腦中盤旋，也許是我在女兒身上用的心思過多，沉重的擔心，代替了盡完義務的輕松；無盡的牽掛，驅走了女兒順利踏上人生旅途的幸福與喜悅……
車廂內一片嘈雜與混亂，我亂中取靜，把視線移向窗外，窗外高樓林立，樓宇間車水馬龍，行人如蟻，女兒也成為這蟻群中的一員了，她能適應這新的環境嗎？在這陌生的人群中她感到孤獨嗎？想到這我心中隱隱作痛，忙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對面鋪位上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帶著4個女孩依偎在一起，4雙明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分明是學生看見了老師的畏懼。我被逗笑了。
“干嘛擠在一起，過來兩個吧！”
4雙眼睛一起看老太太，老太太說：“去吧，別淘氣！”3個小的立刻象得了特赦令，爭先恐后地爬上我的鋪位，唯有最大的女孩仍然坐在原處，眼睛里的憂郁同3個小女孩的天真活潑形成明顯的反差。
“她們都是您的孫女吧？“
老太太看看身邊的大女孩說：“啊，這幾個小東西，煩著呢，您就多擔待吧！”
“您這是探親，還是回家？”我對老太太的慈祥和會說話抱有好感，因此一改平時不愿與生人搭腔的習慣。
“是探親，也是回家！”老太太很優越地回答。
原來老太太家住蘭州市，女兒在深圳做生意，把兄弟姐妹的孩子全接到深圳上學，老太太自然隨之到了深圳，用她的話講是來壓陣的。她還告訴我說，每個孩子一年的學費要兩萬左右，兩個小女孩學鋼琴的費用更大。這時，我才仔細打量幾個孩子。3個小家伙個個小天使一般，絕對優生優育的那種，就連玩的游戲都洋溢著智慧的味道，從稚嫩的小嘴里冒出的話語，不時夾雜著英語短句。我問她們長大干什麼？她們異口同聲回答：“出國！”口氣之大，另我震驚。“你呢？”我回頭問大女孩，她輕輕嘆口氣，無奈地低下了頭。我詫異地看老太太，老太太用手撫摩著女孩的頭說：“能往高處走，就別往低處流。”我再次震驚了。
列車在原野上奔馳，遠山、樹木、莊稼、農舍交替著閃過，這千篇一律的景色讓我一陣陣犯迷糊，但我不想睡覺，想趁著午休難得的安靜清理一下思緒。
“阿姨！”大女孩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我面前，“您喜歡窗外的景色嗎？”
“挺美的。”我掩飾地說。
“我感到親切，因為這很象我的家鄉。我有兩年沒回家了。”女孩說到這竟然淚水漣漣了。
這時我才明白，她是老太太家的保姆。但我看得出來，主人待她象孫女。盡管如此女孩的自卑是顯而易見的，自卑中流露的倔強和不平也是明顯的`。
“父母知道你要回來嗎？他們一定準備許多好吃的等著你呢！”我用一個做母親的心理安慰她。
“不會的，我們那里和城里太不一樣了。”
“是窮嗎？”
“不光是窮，不同的東西太多了，你看城里的孩子飯前便后要洗手，見了客人要問好，做了錯事受的是批評教育，改正了還要表揚……鄉下的孩子可不這樣，家長高興了隨你水里爬,泥里滾，不高興了就是一頓臭罵，甚至拳打腳踢。而且很多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上不起學。我家情況好些，父母比較開明，也僅供我上到初中，退學時我鉆到麥垛里哭了一天。我現在做保姆是為了供弟弟讀書。”女孩說到這把頭轉向了窗外，就在這剎那間我又看到了她眼中的淚光。我的心又有些隱隱作痛了，這種痛和對我女兒的那種痛不同，那是兒行千里母擔憂的痛，這是為人世間的差別造成女孩不幸命運的同情。
“不管怎麼說，你已經進了城，主人又對你這麼好，你可以……”
“不！我這次回去就不來了！”女孩急切地打斷了我的話。
“為什麼！”
“我想改變家鄉的狀況。”女孩羞澀地說。
“你？”
“我這兩年學了很多東西。”女孩說著從鋪位下拉出一個包，掏出《怎樣教育孩子》、《幼兒智力啟發》等幾本磨破了皮的書，捧在手里，翻弄著，我看見書里畫滿了道道，并且有許多頁碼是折起來的。“我就從我哥哥、姐姐的孩子做起，我要叫他們接受全新的教育。”
我被小女子的大氣魄震撼了。在市場經濟的滾滾浪潮中，在人們都忙著考學、出國、賺錢的氛圍下，誰還顧忌城鄉差別和東西部差距的拉大？有誰想過為縮小這種差距做點什麼？然而在深圳打了兩年工的農村小女子看見了，她不但看見了差距，而且找見了縮小差距的關鍵在教育。當然我們國家不乏獻身農村教育的有志者，而女孩的高見在于她找見了提高農村教育的癥結，這就是“從幼兒抓起”……
時光如梭，轉眼地球饒著太陽又轉了一圈，我的女兒已在人生的旅途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那個農村女孩怎樣了，在荊棘叢生的道路上，你會退縮嗎？我衷心地祝愿她旅途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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