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的長假卻被不緊不慢的值班日子席卷而去。當(dāng)按部就班的節(jié)奏突然停頓下來，終于有一個“從此靜窗聞細韻，琴聲常伴讀書人”的時候，八天的假期竟是第七天了。望著窗外初顯生動的秋色，總有一些若有若無的影子伴隨我若有若無的心緒。街上依然是熙熙攘攘，到處都是紛沓而至追尋溜溜情歌的人。朋友們早就紛紛離開這座突然喧囂而擁擠的小城，趁著這個長假時光去打理樂意的事情。疲于忙碌和應(yīng)付，我不能出門去梳理梳理早已困頓的心情。只能短暫地坐在窗前，看著對面山坡?lián)u動的秋色，靜靜地枯坐一刻。
枯坐的時光真切得連自己都感動。能夠拋開一切，靜靜地面對熟悉地山巒和天空，靜靜地面對一回自己，而又無思無慮無悔無欲，畢竟不是一件平凡而容易的事。然而，坐著坐著，思緒就起了變化的危險。若有若無的心緒隨著心跳突然卷起一陣風(fēng)。若不是努力地止住，內(nèi)心總會有什么要蹦躥而出。
那一年也是在國慶長假，因為一連幾個月的忙碌，好不容易讓我?guī)ш犎ピ颇稀Ｎ覀円豢跉馀艿酱罄恚斨玛P(guān)的烈風(fēng)，嗅著上關(guān)花香，游洱海，登古城，品三道茶，看蝴蝶泉，仰崇圣三塔。夜幕降臨，恰遇十五滿月，在天龍八部影視城俠客的刀光劍影中，在古城滿目琳瑯的白族風(fēng)情中，我們被一次又一次激動著。因為季節(jié)原因沒能遇上蒼山的雪光，但也深深地感受到了風(fēng)花雪月蒼洱情韻的真切，也深深地感受到自身的真切。古城如織的人群漸漸消去的時候，我們住進古城中一家古色古香的客棧。一個人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段王府那斑斑剝落的城墻和段王爺那隨時光而去的威嚴(yán)，高漲的情緒竟然一落千丈。看著窗外舞動的樹影，我不知道身處何地何時，不知道這個世界連同靜臥在古城中的自己是真是假。我只知道天空的月光總是靜靜地傾瀉在蒼山下洱海的波浪上，下關(guān)的風(fēng)依然在屋頂不停地游走。我們只是隨流而來、呼呼而去的風(fēng)，就像跳宕起伏的目光，只是那么不經(jīng)意的一瞬。
去大連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到達時已是夜幕時分。飛機在大連灣上空盤旋了好一陣，讓我有機會透過機窗看到了大連燦爛的全景，也讓我激動的情緒保持了很久。迎接我們的是一個自稱叫“小蟲”的導(dǎo)游，東北人，身材修長，長著一幅南方人的秀氣小臉。她把我安排在一個臨海的房間。雖然簡陋雖然生疏，但我可以躺在床上聽到大連海溫柔的呼吸，站在窗前看到大連灣開闊博大的海面。大連灣并沒有我想象的船只穿梭的景象。海水深沉恢宏，海風(fēng)帶著濃烈的海帶腥味。平靜的海面顯得非常的厚重，透著一種無以言傳的深沉。若不是看到一對少女在海邊嬉逐，我不知道能不能那么快就會釋然。
第二天，我們?nèi)チ寺庙樋凇Ｔ谶@個著名的軍港里，我們沒有看到任何艦船，包括特別想看到的北洋艦隊的遺留殘船，還有日俄戰(zhàn)爭中在此全軍覆沒的俄國太平洋艦隊的一點殘片。這個曾經(jīng)擁有亞洲第一艦隊的.軍港，在甲午海戰(zhàn)后就蕩然消失了。背著空闊的軍港海面，我們只得悻悻留影而去。然后乘車上爾靈山。爾靈山，原是軍事上叫的“二O三高地”。“小蟲”告訴我們，旅順是大連唯一國共雙方?jīng)]有交過戰(zhàn)的地方。但日俄戰(zhàn)爭中最慘烈的一仗就在這里。在那場廝殺中，俄軍一萬余人全部戰(zhàn)死，日軍戰(zhàn)死五千余人。指揮這場血腥戰(zhàn)斗的日軍將領(lǐng)乃木在戰(zhàn)后用彈片在山頂鑄成一座子彈型的鐵塔，上題諧音“爾靈山”來祭戰(zhàn)死的日本軍人。上山的路彎彎曲曲，沿路全是爛漫開放的日本櫻花。上了山頂，撫摸銹跡斑斑的古炮，回頭遙望旅順軍港，心潮翻涌。夕陽下的子彈鐵塔顯得特別斑駁，頹柱的上空飄蕩著一朵鮮紅的晚霞，就像一塊古老的傷疤在重新滴血！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回望歷史中胸潮洶涌。一向喜歡歷史，本僅僅是對歷史的好奇。可從那以后，直到現(xiàn)在，我仍然覺得那次大連之旅是一次沉重的心靈之旅。
現(xiàn)在，很多時候總覺得自己孱弱得不可救藥。什么時候開始心緒變得沒遮沒攔。有時候熟悉的朋友沒電話沒短信來心里也悵然恍然，那感覺不是孤獨不是寂寞也不是被忘卻的遺憾。那是一種很復(fù)雜很古怪的情緒。有時候看了小說也會把情節(jié)帶入夢境，切切實實地在夢中上演一回。有時候看著電視劇，也會突然不經(jīng)意地被一種情緒推動著擠壓著，恨不能翻江倒海地呼嘯而出。有時候望著天空的云朵也會悵然茫然起來。事情只是一種媒體，觸發(fā)的遠遠不是可理喻可描繪可再現(xiàn)可陳述的一切。
雷雨注定會在夏末不期而至。我躺在床上看喜歡的小說，強烈炸雷帶著閃電滾過天空。一夜雷聲不斷，大雨幾乎是鋪天蓋地。我聆聽著雷聲和雨聲，思緒稀奇古怪地有些顫抖。每一次狂風(fēng)暴雨都會在內(nèi)心引發(fā)一陣無以的名狀，甚至秋風(fēng)、冬雪。
夏天于我永遠是最好的季節(jié)，滿天的陽光是我最好的禮物。或許我是最適合在夏季生存的動物，可冬天依然會到來。奈何我生活的這個地方，偏偏永遠是多風(fēng)多雪多寒潮。但我知道又漸漸離不開這個地方。內(nèi)心深處的茫然與癮痛，盡管想怎樣讓它呼嘯而出，但到頭來茫然仍是茫然，隱痛依是隱痛，只是心頭幽幽地多了一些經(jīng)久不散的感覺。
春去秋來，朝朝暮暮。正如那首歌所道：十年苦讀，仙樂飄飄，不能為永別的一次回眸跳一支舞，今生今世也虛度。
沒有永遠的夏天，沒有永遠的風(fēng)和日麗。
生活永遠是風(fēng)去風(fēng)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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