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今年三十多歲了,村子里這個年紀還沒成家男人已經屈指可數。幾年前父親離世,寬敞的大院子只剩下他和年邁的母親相依為命。只有到了逢年過節的時候虎子的兄弟姐妹才過來串串門兒,卻也總是三言兩語噓寒問暖后,凳子還沒坐熱便離開了。

虎子外出打工,只剩下母親一個人在家,他有時惦記母親,但苦于母親耳背不能通電話,于是就盤算著寫封信吧?可這才想起母親確是大字都不識得幾個的。晚上虎子總是輾轉難眠,他擔心母親的身體可好,他想著家里的柴是否夠燒,母親這輩子只會燒火做飯,家里沒柴了她一大把年紀可該怎么辦。
一天下午母親像往常一樣坐在門口曬暖,那只跟隨了她許久的白貓一直臥在她的身旁。她用手輕輕地撫摸著,然后嘴里不停在嘀咕什么東西。鄰居路人很好奇,于是過來對著她的耳朵大聲的問:“老太婆,你這一天天的是在念叨著什么呀?”
她回過神來,臉上露出十分得意的笑:“我兒子還有二十天就要回來了。”說完她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春節將至,虎子收拾行李置辦年貨回家了。歸心似箭,一路上他一秒鐘都不曾耽擱。由于舍不得一張臥鋪的錢,虎子整整坐了十五個小時的火車,整宿都沒睡好覺,可現在他卻意外的一點也不困,下了火車腳都沒站穩就打車回家了。
踏進家門的那一刻他的心微微顫抖了。此時母親正坐在小凳子上背對著他,手里端著一碗白開水就著饅頭吃早飯。虎子想起平日里的母親總是在廚房忙個不停,自己卻嫌她麻煩嫌她嘮叨。一瞬間虎子心里滿是愧疚,怔怔的在原地站了好久。原來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母親的踏進家門的那一刻他的心微微顫抖了。此時母親正坐在小凳子上背對著他,手里端著一碗白開水就著饅頭吃早飯。虎子想起平日里的母親總是在廚房忙個不停,自己卻嫌她麻煩嫌她嘮叨。一瞬間虎子心里滿是愧疚,怔怔的在原地站了好久。原來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母親的生活竟是這樣的簡單。竟是這樣的簡單。
看著虎子平平安安的回來,母親懸著的那顆心才得以放下。她站起身來想幫兒子把行李接過,這才發現手里已經被饅頭和白開水給占滿了,于是她笑了笑解釋道:“你看咱家這貓多嬌貴,一大早還得喂它吃這白面饅頭,我小時候都吃不上呢!”
虎子很沒出息的紅了眼眶,他把行李遞給母親伸過來的手,他不想也不能拒絕母親的好意。母親就是這樣,總是一個勁兒的被我們麻煩,卻始終不愿意給我們添一點兒麻煩。
晚上母親正要做飯,虎子說不用了,今天朋友約著出去吃飯,一年沒見了在一塊聚聚。屆時母親臉上好像有些不高興,但轉瞬即逝。她努力地擠出一副笑臉說道:“去吧去吧,是該好好聚聚的。”說完她轉過身小聲嘀咕道:這才剛回來怎么又要出去了。
母親不知道,每次她自以為的小聲嘀咕總是會被別人聽到。
虎子感到委屈,覺得母親總是不能理解他。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打工,受了多少氣,遭了多少白眼,如今回家了和朋友聚一下難道有什么錯嗎?于是他只當做沒聽見,稍微打扮一下便推門出去了,只剩下母親一個人呆呆的在院子里坐著,一句話不說的給爐子里添柴。一旁的白貓喵喵的叫著,不知道又在說些什么。
半夜兩點虎子喝的酩酊大醉被朋友開車送回家,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酒意全無,整個人如同電流貫穿了身體一般的通透。在微弱的路燈照耀的下,母親裹著一件大棉襖坐在門口,已經倚靠著大門睡著了,此刻風吹得高大。
虎子趕緊跑上去,可是身體卻不受控制搖晃的厲害,差點摔倒在地上。他上前去輕聲地在母親耳邊有些心疼的,像對著一個孩子一般的輕輕責備道:你不回去睡覺在這干嗎呢。
母親似乎感應到了一般,緩緩地睜開眼睛,直到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虎子她才放下了警惕。
“我再去把餃子給你熱一下。”母親一邊起身一邊說道。
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虎子哭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在的時候,母親是怎樣一遍又一遍的熱著鍋里的餃子,怎樣的在門口等了又等看了又看。
虎子永遠不會知道,在每一個離開家的日子里,每天都會有人在門口眺望著他離開時的路,靜靜地掰著手指頭靜候他的歸期。
淚水在虎子的眼睛里瘋狂打轉。原來在母親眼里,自己永遠是一個需要疼愛的長不大的孩子,原來無論自己變成什么樣子,母親總是會這般的包容自己。可自己呢?一直以來沒心沒肺的熟視無睹,以為這一切是那么的理所當然和不以為然。
風依舊在吹,虎子呆呆地站在原地,母親蹣跚著腳步離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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