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走出師專校門到現在,我一直做著教師,屈指算來也已二十七年了。
說起來,我應該是一個幸運的人。一是分配時我被直接分配在了小城里最有名氣的高中,它在當時是小城里的最高學府了,與同班其它同學相比,我顯然是一種幸運。二是我遇到了當時小城教育界頂尖的名師。這些名師真可謂“人人握靈蛇之珠,家家抱荊山之玉”,而我則可以隨時聽到他們精彩的講課,這個機緣并不是任何人都能遇到的。三是我遇到了小城所能擁有的最優秀的學子。當時這所中學聲譽日隆,學子中的佼佼者慕名而來,真可謂人才濟濟,意氣風發。說實話,在這么一個環境里,就是一段朽木也會顯出異樣的光華來。
起初,我接手的是初中班,心里一點底也沒有,然而教學卻非常的順。領導總是那么體諒,同事總是那么理解,老教師總是那么和氣,學生總是那么懂事,這大概就是這所中學獨有的人文環境吧。這樣的環境讓我的心漸漸踏實起來,每天上課,聽課,處理作業,與學生交流,請教老教師。一天挺充實,學生的成績也穩步提升,連家長有時也向我請教起來,這讓我不免暗自快樂一番。后來,我應調到當時的高中部教學,一直持續到現在。八九年,我的第一屆高中學生參加高考,成績班均分接近八十分,當年高考單科滿分是一百分。最有意思的是一個孩子居然考了九十六分,這孩子自然是很興奮,連我自己也快樂的找不到北了呢。從那以后,我就一直呆在高三,整整十七年。
十七年來,不論是哪一屆,我都是和孩子們同喜同悲。孩子們有什么話總喜歡對我說,有什么事也不避諱我,這讓我總是心存感激。
記得有一次,一個女孩子的父親對我說他的孩子突然不想上學了,他很是著急——那是自然的,還有一個學期就畢業了呢。他想知道原因,但孩子卻怎么也不告訴他。這讓我很是驚訝,在我的印象里,這孩子生性靦腆,怎么一下子做出如此激烈的選擇呢?我一邊安慰他,一邊讓他告訴孩子,就說我想見她,晚上就在辦公室等她。我心里也沒底,不知這孩子會不會來。到了晚上,我坐在辦公室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心也一點一點的提了起來。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門響了。我猛然走過去,拉開門,是他們父女。我長出了一口氣,一邊把孩子讓進來,一邊示意孩子父親到外邊候著。孩子父親剛一出門,這孩子的淚水便像斷了線的珍珠般的滾落下來,好久,好久。我靜靜的看著,什么話也沒說,只是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摸出幾張面巾紙,默默的遞給了孩子。孩子總算安靜了下來,接著便哽咽著說了她心中的委曲,我知道,孩子壓力太大了,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默默的聽完,然后慢慢的輕輕地向孩子說起了我自己求學中的一些事——那也是真的難做的事。孩子的眼慢慢的好看了,心也靜了。后來,我對孩子說,有些事我們別無選擇,卻必須經歷過,沒有誰可以替代,我相信你會做到。最后,我和孩子說,我希望明天晨讀,我能在教室里看到你的身影。第二天晨讀的時候,果然看到了這個孩子,這孩子看到我,快快的看了一眼,眼里多了一種明亮的東西。
我知道,孩子其實并不需要老師多給予一些什么額外的東西,也許,她僅僅只是需要老師那一絲關愛的眼神呢,你有什么理由不去這么做呢?孩子把最明亮的眼光給了你,你還有什么理由不心存感激呢?
十七年來,我的學生有考上北大、清華的,有考上其它重點名牌的,也有考上普通的,還有考不上直接走向社會的,但,所有的學生都是我的學生,無論在校內還是校外,我都用心的去對待。曾經,我把自己的學生看作是自己的弟弟妹妹;現在,我則是把自己的學生看作是自己的孩子了。
五年前,自己因事而無法教書,但以前的學生總是喜歡把他們做的事都告訴我。我為他們的欣喜而欣喜,為他們的悲傷而悲傷,為他們的激動而激動,我想,我是注定離不開這些孩子們了。也許,這是我的宿命,有什么辦法呢,我選擇,我愿意。
如果要問我收獲了什么,我想,收獲的就是孩子們那一雙雙明亮的眼晴吧。那相互簇擁著的無數的小眼睛像一顆顆亮晶晶的星星點綴在我心的夜空,讓我的心也顯得深邃而美麗起來,讓我這段本來的朽木也放出了異彩。這種際遇,一生難求,而我獨得。
我知道,這是一種幸運,我將用心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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