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在松花江邊的一座木屋內,一場家庭戰爭正在上演。

發起爭執的是一位中年人,對手是個年輕小伙子。雙方一照面,中年人就強悍地占據了上風:“你走!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這個家離了你也塌不了!”
“爸,你和媽身體不好,我留在家里是想照顧你們。”小伙子很孝順,知道“父母在,不遠游”的道理。孰料,中年人絲毫不領情,一臉不屑地繼續訓斥:“你就這點出息?真讓我失望!”
小伙子沒讓父親失望。第二天便揣上母親偷偷塞給他的幾百塊錢闖進了大都市,做起了小本買賣。第一年,小伙子賠了個精光。他想過回家,可父親嚴厲的面孔讓他難以面對。
第二年,小伙子沒賠也沒賺,不過建立起了豐富的人脈關系和客戶資源。第三年,他的事業有了轉機,一天比一天紅火。后來他不僅開起了自己的公司,還找到了一個能和他同甘共苦、善解人意的好妻子。等到事業安穩下來,女兒也降臨人世。
小伙子非常愛自己的女兒。從小到大,女兒上的都是最好的學校。一轉眼的工夫,女兒大學畢業了。畢業那天,他將女兒安排進公司,想讓她女承父業。不想,女兒竟一百個不情愿,和他吵起來:“我討厭經商,我不要你管我!”
“胡鬧,你是我女兒,我不管誰管?”他像當年的父親一樣,板臉訓斥。女兒卻毫不讓步:“我就是不要你管。我長大了,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女兒想做的事,是對著電腦敲打心情,用盡可能精致的文字描畫風花雪月。而他已在近乎殘酷的商場江湖中打拼多年,自然對女兒所寫的那些不屑一顧。就在兩人各執一詞、互不讓步的時候,已近老年的父親出面了。
他以為父親是他的救兵,可一開口才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父親成了女兒的鐵桿盟軍,并執意要帶女兒回松花江邊的老家,說那兒環境清靜,適合寫作。于是,時隔多年,又一場家庭戰爭爆發了。
“爸,當年是你把我趕出家,讓我做生意。現在你怎么變卦了?”
“我沒變卦。”父親說起了一樁舊事:老家不遠處有一座農場。“文革”時期,很多干部和知識分子被下放到那里參加勞動。別看他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握起鋤頭都趕不上村里的八歲小孩。能研究原子彈,未必能煮好茶葉蛋;能教書育人,未必能將農場的豬養得白白胖胖。說到這兒,父親看看他,又看看孫女,接著說:“我看出你是經商的料,才會趕你出去闖蕩,不能讓你守著田地過一輩子。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那兒,又有寫字的天分,何必勉強她?”
聽著聽著,他不覺恍然:如果是一只兔子,就不能讓它去學游泳;如果是一只蝸牛,就不能讓它去練長跑;如果是一匹良駒,就不能把它拴在鍋臺上……
當年那位中年人,就是我的爺爺。他的這套看似粗糙的道理,我在美國作家雷恩·吉爾森所著的《選對池塘釣大魚》中找到了影子:只有學會定位,并付出努力,才會贏得成功。
沒錯,我要說的是:是金子,未必在哪里都會閃光。因為,人才一旦放錯了地方,就是毫無用處的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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