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雙白白嫩嫩的小手，自然分開而又常常顯得很拘謹的一雙手。這雙手的食指、拇指、中指正捏成紡錘狀，最開始在土黃色的下衣角上小心地反復翻捏，然后就會很快地移到胸口的位置，仿佛要理理衣領的樣子，接著雙手就開始有些慌亂的上下游走，一會兒摸摸這，一會摸摸那。

　　這個時候，你的目光很容易落在他的上身，可以看見他是穿著一件土黃色的很合身的上衣，里面還穿著幾件保暖的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是一件干凈且筆挺的上衣，衣領外翻，排著一列整齊的幾個大紐扣，很是搶眼。他顯然很喜歡這件衣服，經常穿著。我常常覺察到他的帥氣，這是一種天真無邪的帥氣。他的臉有些顯長，臉頰是白里泛著微紅，只是右臉稍比左臉飽滿一些，讓人感覺有些不太對稱的遺憾；一雙黑黑的眼睛，眼光似乎總有些游離，似乎很關注于眼前，突然又轉向別處去了；大多時候，笑容卻一成不變的掛在嘴角，清澈如青海湖的湖水，這是一張心無雜塵的笑臉。

　　他就這個樣子，常常靠在我辦公桌邊的門方旁，有些靦腆的立著，似乎在隨時等候我的呼喚或者招手，若我無暇一顧，他停留片刻就會離開；若看到我沒有拒絕的意思，他就會有些遲疑的靠近我的身邊，然后很有禮貌的問好。可是，很快地，他又似乎無法找出可聊的話題，只是身體搖擺著，不停的搖擺不定。我必須快點的找出一個可以交流的話題來，會常常問他過得開不開心，有沒有寫完作業。對于問及他是否開心的話題，他常常會告訴我一些他所謂的秘密，比如他昨晚吃了什么？班上發生了一些什么事？或者給我背誦古詩《蜂》，他只會這一首，給我背過許多次。我著實搞不明白，為什么他會對這首古詩情有獨鐘？可是對于再問他作業和考試的問題，他總在用默默無語地作為回避，然后就彳亍的離開了。

　　他其實是我曾經教過的一個學生，我想著法卻無力去了解關于他的全部事情。近五十人的班級里，在他貌似熱情的行動里，他其實顯得很是孤獨。幾乎沒什么同學陪他玩，他的主動卻常常引來別人的毫不關注，甚至還招來嘲笑。和他最要好的怕是一個和他類似的女同學，他們有著同樣清澈的笑容。在我上班或下班的路上，他常常在很遠的地方跑過來，跟著我，可能是他一個人嘟嘟囔囔說著一些我很難聽明白的話語，有時我們也會默默無語……我從未埋怨過他的成績，他曾經告訴我，他在學校比在家里開心。他沒有寫作業的概念，就算我很嚴格地要求，他也從不放在心上，大多時候隨心所欲，很難得的是，偶爾他會認真地交上一些叫我很難分辨字跡字形的作業；他有時會舉手回答問題，我總能極快地發現，可惜每次叫他都只是嘟囔著幾句難以聽清的話，然后引來同學們的哄堂大笑，也許他的心中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他于我最為難的是，每次考試，他總吝嗇筆墨，除了歪歪扭扭寫上自己的名字，就開始坐等交卷鈴聲響起，我有時猶豫，是該給他1分，還是0分，最奇跡般地的一次，他竟然考上了13分，我給了他極大的獎勵。我更是希望，老天是在讓他等待一個大器晚成的驚喜，我希望那些如他一般的人都是這樣。他是幸運的，現在由另一個教師教他了，一個天使一般的老師。他也會較常來找他的新老師，我一抬眼就可看見，看見那一張掛著笑容的臉。

　　他已經三天沒有來找我了，那張開在門前的笑臉，常叫我心無旁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