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邑有個小村叫徐莊

　　在我的個人檔案里，那里不是我的籍貫。

　　我40多年的生命歷程中，在那里生活了最初的10年。

　　但是在我內心深處，那里就是我真正魂牽夢繞的故鄉。

　　在外面久了，心情也浮躁了，那個小村莊的影子也有點模糊了。

　　在農歷十月初一，一個豫東農村傳統的鬼節，為了給姥姥、姥爺送些紙錢，我回到了那里，我生命的故地、姥姥姥爺的家鄉

　　——鹿邑徐莊生產車間標語

　　這時我才發現：在我埋頭前行的時候，故鄉一直隨行在我身后，只要一回頭，就看到了她親切的面容…

　　這條熟悉的小路，我走過了很多遍。到大隊的小學上學必然要路過這里，沿路是一溜硬板水渠，廢棄后就只留下鄉間小路。冬日的傍晚，放學后要在這里麥田里和同村的伙伴鬧上好一陣，當村子里傳來家長高一聲低一聲的呼喊聲后，才裹一裹夾襖，提提拖拉的棉褲，一溜煙往村里跑去。

　　在村北的這個地方，曾經是生產隊的麥田，和小麥一起種下的，還有豌豆。小麥結穗后豌豆果正嫩時，最喜歡跟幾個小伙伴潛伏到麥田里偷豌豆吃。麥桿恰好掩藏住我們的身體，蹲在地垅里，嘴里吃著，兜里揣著，一般不容易被發現。一次正得意時，被當隊長的二舅逮住了，拎起耳朵從麥田里提溜出來。好長時間，見了二舅就溜著走，直到麥收后，也沒敢再去嘗嘗青豌豆的滋味。公會名稱

　　村頭這個小院子里，住著我的干娘。據說農村孩子過繼給別人好養活。我在這一個小村莊里，有三個干娘，別的我都叫不出口，只有這個“娘”我叫得順溜。老人家心腸特別慈善，尤其對我，有好吃的好玩的，一定要送給我。

　　小時候的雪似乎都特別暴，天明往往就被雪封了門。那也是一個大雪封門的季節，天擦黑我們早早就睡下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干娘在外面敲門，姥姥開門后，發現干娘在外面站著，象個雪人。

　　干娘進屋后，從懷里掏出三個雞蛋，放在我床頭，對姥姥說，女婿上午來走親戚，回籃子的時候多煮了幾個雞蛋給我留著，白天怕別的小孩看見，就等到晚上才送來。干娘坐了一會就走，我才想起來從床上起來送她，打開門，外面雪依然很暴，干娘邁著裹著的小腳蹣蹣跚跚地消失在雪陣中，雪地里留下的那一串腳印永遠刻在我的印記里。

　　干娘后來的命運很悲慘，丈夫偏癱在床，兒媳去世，孫子去世，孫媳改嫁撇下重孫跟著她，一連串的打擊都讓她瘦弱的身軀來承受。她于去年也離開了人世，去世后卻沒有通知我，沒有讓我為她守孝。干娘去世前就住在這個村頭的小屋子里，這里已經沒有人居住，顯得很荒涼。

　　我媽姊妹五個，姥爺沒有兒子，就這個侄子過繼給了他，盡了兒子的義務，我們叫他三舅。就是他為姥爺、姥姥送了終，替姥爺、姥姥摔了老盆。當然，姥爺、姥姥的遺產也都歸了他，所謂遺產也就是一片宅基地而已。我們姨表弟兄來了，在他家也有個落腳的地方。我們幾家有什么事，他一定要親自到，無論路途有多遠。我表哥病故，他哭得一臉老淚。我知道，那不是裝出來的，是老人家的心腸好，沒有把我們當外人。

　　舅舅家門前的一串紅辣椒，讓人感受到濃郁的鄉村風情，同時也不小心流露出主人生活的艱辛。

　　這個胡同還是三十年前的舊模樣。這里有我最好的一個伙伴——國印。走進這個門就是國印的家。國印大我兩歲，每天都是和他一起去上學，放學后和他一起在村里玩耍。他去我家，我來他家。我舊時宅院已不存在了，而他的家，還是一如三十年前，讓人生出許多感慨來。

　　遺憾的是，國印常年在外面打工，來了也見不到他的。記得就在這個過道里，我們倆把他父親存放的很多經典名著折成了紙飛機，他還因此招來他父親一頓痛打。下雨天，沒辦法出去玩，我倆就在過道里呆呆地看雨，看雨下來時劃過的線，看雨落地時砸出的坑。

　　這個昔日的伙伴叫海軍，和我同齡，是個啞巴。他家在國印的前邊，我家在國印的西邊。小時候海軍只跟我和國印一起玩，海軍的父母怕別的孩子欺負他。其實我和國印也常常欺負海軍，國印教我一個罵海軍的辦法：在地上畫一個圓，在里面吐口唾液，再用腳踩一下。呵呵，我現在也不知道國印這個罵法的依據。

　　反正只要我們做這個動作，海軍就會發怒，就會撲過來和我們廝打，我們也只有跑的份了。

　　海軍沒有上學，我們放學的時候，他才去找我們玩。我們去學校，海軍就送我們到村頭，嘴里“哇哇”喊一陣子。我們放學了，他又在村頭等著我們。當時我沒有注意過，不知道海軍的眼里是不是流露出對我們羨慕神色來。后來我再回到這里，海軍總會來看我，只是站在遠處微笑。

　　沒有想到這個池塘變得如此荒涼。這里可是我記憶中的天堂啊！小時候感覺這個池塘很大，水很深，池塘周圍的草叢里有好多新鮮的玩藝兒。村子周圍除了這個就沒有了別的池塘。

　　小時候在這里洗澡，大人總很擔心。有時候趁家長下地了，就偷偷地到這里的水里面撲騰一陣子。家長回來時，就不敢再下水了。洗過澡是不敢跟家長說的。有家長說，洗澡不洗澡能看出來，洗過澡的人身上用指甲可以劃出白道子，不洗澡的人身上劃不出白道子。

　　知道這個秘密后，再洗完澡，就找干土往身上涂抹，因為年齡大一點的孩子們說，涂了土后就劃不出白道子了。那時候這個池塘里魚特別多，夏天雨水大的時候，就坐在塘邊釣魚。

　　沒有專用魚鉤就把家里做針線活的鋼針用火燒紅后折成魚鉤形狀，再找一跟線，一段麥桿做浮標，蚯蚓做魚餌，雖然辦法土，還真能釣出幾尾小魚來。照片左側原有幾棵葛花樹，古老的騰盤繞在池塘邊的樹身上，就成了天然的秋千，躺在上面悠悠蕩蕩，非常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