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樹的夢最多：春天，她有發芽的夢，她有開花的夢。當"夢"在清風徐來的晨曦中綻放時，香味充溢整個春天，引來蝴蝶的翩翩起舞。而她自己，又孕育著更大的夢……

　　被花蜜喂飽后的蝴蝶，神情怡然地向前飛去。她暫歇于濠水之上，聽到這樣兩人的對話：

　　"惠先生，您看這濠水中的魚兒，追逐著水中的桃花瓣，它們應該是很快樂的吧！"

　　一人穿著寬大的春服，頭戴一頂青色的蒲草帽，用手指著水面的魚兒，笑容可掬。

　　"莊先生，我看未必吧！你又不是魚兒，怎么知道它們快樂呢？"另一個人穿著同樣的衣服，只不過頭戴的是那種普通的金色麥秸草帽。

　　"蒲草帽"揮一揮衣袖，轉身走到一片青色的草叢中，用帽遮臉，睡著了。

　　花蜜醉人更醉蝶，那只蝴蝶飛到蒲草帽上，也不動了。

　　蝴蝶夢到了幾只停在榆樹上的麻雀，其中一只麻雀，長相卻似剛才在濠水上知魚之樂的人。它們正在梳理羽毛，神情專注，動作舒緩，不時還嘰喳幾聲。她想飛近一點，而那人形的鳥，看到她就十分驚訝，似乎看到了龐然大物一樣，拍拍翅膀，倏忽飛走了。

　　蝴蝶夢醒，在帽下人身邊盤旋幾圈才離去；而帽下人也愜意地起身，理正蒲草帽，不緊不慢，逍遙地向前走去。留下空曠的草地和一個千年未解抑或是無解的夢。

　　青色的草地在思索中變成了黃色，而那棵桃樹，夢想再一次掛滿枝頭，多虧了禽的飛翔，獸的奔跑，她的種子才被帶到了她夢也夢不到的地方……

　　又是一年春好處，當年的桃樹，如今已被她的子女們簇擁。河水中，依舊存在嬉花逐水的魚兒。

　　那位武陵捕魚人，撐著船恰好經過此地，他是來尋夢的，這里有他的殘夢，他的判斷很武斷，但他的信念卻十分強烈。

　　水波蕩漾，夾岸的桃花隨風而下，在水中激起一層又一層夢的漣漪，武陵人愈發加快劃船，愈發想一探究竟。

　　他看見了：良田、美池、桑竹、黃發和垂髫。他聽見了：流水的潺潺，竹林的嘯聲，兒童的嬉戲，老人的歡迎。

　　他來了，他不曾離開；他看了，他不曾忘記。那天撐船而去的，不是他的內心，而是他的形體。這片"世外桃源"成為他心中一個永恒的夢，一個由他前世的記憶與今世的經歷所共同組成的夢。或許在來世，夢也深植入他的靈魂。

　　桃花源的水，夾著桃花的夢，或流入大海，或流向那深山老林無人知的一潭清水中。海之水，似孔子，他的入世進取，激勵著我們在事業的疆場上馳騁拼搏；潭之水，似莊子，他的出世無為卻能給欲火過旺的心靈降溫。

　　落英繽紛，蝴蝶翩翩，桃花水里的魚兒逍遙自在地游著，青色的蒲草在風中搖擺。那"蒲草帽"，從草叢中走出；那武陵人從桃花中駛出。迎著陽光，他們向世人走來，身后的影子越拉越長，最終合二為一。

　　【編者賞讀】一場夢落了一個季節，那些人影和思緒是夢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