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的溫度
那年,一場變故悄悄潛入我家。先是母親生病住院,體質本就弱的父親,因焦慮過度,也隨即病倒,父母雙雙住進了醫院。 太陽從西邊落山,恐懼卻從我的心頭升起,那年我才13歲。山村的夜色中,黑漆漆的遠山像一幅剪紙陰森地貼在窗戶的玻璃上,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妹妹。山中的狼群,一聲接一聲凄厲地哀嗥,常常將我和妹妹從夢中驚醒。
我們住在一所山村學校,叫喊聲未必能讓遠處的人家聽見。忽然,我想起了哨子——母親上體育課時用的哨子。鼓起胸腔,拼命地讓全部的氣流吹出盡可能最大的聲響。漸漸地,我聽見了家門前由遠及近嘈雜的腳步聲,大聲說話的聲音。我聽見了鄉親們喊我的名字。開了門,一群人扛著鋤頭站在我家門前,他們都是周圍我熟悉的鄉親。
“孩子,你睡吧!這一夜我們不走了。”一位大爺說。他們在墻根靠下了鋤頭,坐著、蹲著,吸著旱煙我漸漸地睡著了。直到天亮,他們才扛起鋤頭離開。
臨近黃昏,鄉親們又來了,他們用鋤頭在石板上撞擊出鏗鏘的聲響,好像在告訴我:“孩子,別怕,有我們在!誰也傷不了你!”
自此以后,我開始相信,聲音也是有溫度的,它能把一種至深的溫暖傳遞給那些處在孤獨和恐懼中的人們。
夕照
小屋的窗子是朝西開的,我便有機會盡情地欣賞那迷人的夕照了。
透過窗子向下看,是一排整齊的紅磚瓦房。磚瓦房后面立著一排挺拔的鉆天楊。每臨近黃昏時,太陽順著這排楊樹緩緩滑落下去,便出現了如詩的夕照。
太陽被裹上橘黃色,沒有了刺眼的光芒,穩穩地站在那排楊樹的樹梢上,沒有絲毫衰老的樣子。柔柔的光瀉下來,給磚瓦房鍍上一層華麗的金黃;房頂頓時化作一汪晶瑩的湖水,每一片瓦都跳躍著紅潤的光,變得波光粼粼一般了。很明顯,這雀躍著的“波紋”是夕陽得意的杰作。那平靜的“湖面”難道不是被它踩碎的嗎?啊,它和我們一樣調皮!
這樣想著想著,眼前的太陽便又向下溜了一截。
這會兒,太陽的臉上開始泛出微紅;輕輕的,如紗一般。不一會兒,那紅色變深了,成了小姑娘臉上害羞的紅云了。
一會兒,那張可愛的臉漸漸變紅,變紅,最終一只熟透了的“大石榴”出現在樹杈當中。光帶著收獲的喜悅從“石榴”里溢了出來,映著鉆天楊矯健的身影,在天際形成一幅絕妙的工筆畫。
天空的黑色漸漸漫了過來,幾乎要把太陽包住了。太陽則變得越發的紅,宛然一團燃燒的烈火將黑暗照亮。我呆呆地望著這如火的夕陽,油然而生出一種感慨,一種激動。
漸漸地,夕陽在我的視野中遠去,遠去,最終完全消失了。我知道,此時它已經到了地球的那一面,又為那里的人們帶來一個美麗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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