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超市門外,有人在賣烤紅薯。一位憨厚的老漢,一張原木的小桌,一尊樸素的炭爐,構(gòu)成一個極簡陋的攤點。沒有招攬吆喝,卻有陣陣薯香蕩漾在冬天的街巷,牽動我的一些悠遠(yuǎn)記憶。
在鄉(xiāng)下,幾乎家家種有紅薯。育苗,扦插,翻藤,到了金秋十月,紅薯悄然成熟。
當(dāng)晨霧未盡、露霜還寒的時候,父輩們就已挑著籮筐出門挖紅薯。山地瘦瘠,種植的農(nóng)作物種類不多,倒是紅薯成塊成片。它們深深扎根,心形的葉子長得茵茵密密,像是給山地鋪上了一層厚實的油綠地毯。甘甜的'紅薯就長在“地毯”下,挖的時候先割掉藤蔓,然后順著露出地面的藤蔸一鋤頭接著一鋤頭地挖掘。父輩們挖紅薯,恨不得把土層深翻個底朝天,卻又手留余力怕紅薯有所破損。就在一鋤頭又一鋤頭的揮動中,原本含著植物氣息的清涼也逐漸退去。剛挖出來的紅薯特別新鮮,還帶著薄薄一層未抖落掉的土壤,看起來顏色更加紅潤。個頭碩大的紅薯躺在翻新的松軟地上,一堆又一堆的,在初升的太陽下綻開笑臉,像是為“出土”慶祝。
每年,我的母親也會種紅薯。她種過不同的品種:本地薯、粉薯、紅心薯和紫薯。在我的記憶里,母親其實是不大愛吃紅薯的,但小時候的我們喜歡,于是種上幾塊地。童年的印象中,有過各種紅薯吃法,放在米飯里蒸著吃,窩在火塘里燒著吃,磨薯粉做“溜豆腐”吃,最為美味的要數(shù)紅薯果和紅薯丸子。記得母親將紅薯煮熟,剝皮搗成泥,撒點芝麻攪拌,搟薄平攤在面板上曬,曬至半干時切成三角或菱形的小塊,曬干貯存,吃的時候放少許油炒,香脆可口,回味無窮。而紅薯丸子則不加芝麻,和入米粉、佐料搓成丸子,入油鍋炸,外層香酥,里頭軟糯。逢年過節(jié)時母親都得多備些,有時還要求我們一起動手,將樸素的紅薯盡量做成不俗的吃食。
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追求。父親曾經(jīng)感慨,在他們讀書的那個清貧年代,米面不足,紅薯是作為口糧充饑的,吃膩了只好換些花樣。社會飛速發(fā)展,糧食早已不是問題,鄉(xiāng)下父輩們收獲的紅薯,也早已改變價值,作了豬飼料。我卻聽朋友說,如今在外面的大城市里,一些飯店將紅薯做成菜肴端上了高檔餐桌,營養(yǎng)價值高,天然無添加,極為珍貴,很受歡迎。想來真正是“舊年果腹不愿談,今日倒成席上餐”了。
簡陋的烤紅薯攤點,才一會兒工夫便是買者群集。一位奶奶牽著孫子駐足,與一旁的大嬸邊等邊聊,說超市賣的紅薯干色澤總看著不太自然,還是買這現(xiàn)烤的紅薯給孩子吃更放心。老漢從小桌一角扯下一個袋子,將冒著熱氣的紅薯裝好,彎下身遞給孩子。孩子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剝開烤焦的薯皮,那是一個又甜又軟的紅心薯!
剎那間,我仿佛看到一縷暖意升騰,整條街巷蕩漾的,是紅薯的樸素不俗和記憶的香氣悠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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