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生了幾個好兒子,真是讓人羨慕。曹操也曾羨慕過別人的兒子,并留下了“生子當如孫仲謀”的名言,同時,他還不忘順帶幽劉表一默,說:“劉景升兒子,豕犬耳。”

曹植是我的最愛。他身上典型的文人氣質,既成就了他的文采,卻也讓他丟了性命。他似乎是歷代文人當中,緋聞最少的一個。但同時,他也是歷代文人當中,愛得最深、最苦的一個。
十二歲那年,他遇上了大他十來歲的上蔡令甄逸之女。這是一次致命的邂逅。十二歲的小男孩喜歡上了一個二十來歲的成熟女性,相當于現在的小學生喜歡自己的女老師。情竇初開的曹植不顧一切地纏著他的老爸曹操去給他提親。但甄家并沒有答應這門親事,反而把女兒許配給了曹操的死對頭袁紹的兒子袁熙做媳婦。從此曹植便害起了相思病:“晝思夜想,廢寢與食。”好在不久,建安五年,也就是公元200年,曹操在官渡大敗袁紹,袁紹家眷包括甄氏在內,全都成了曹操的俘虜。
自己的夢中情人成了老爸的階下囚,曹植喜出望外,便去找父親,要娶甄氏做老婆。那時社會上對男女婚姻還沒有諸多的禁忌,不管是二婚三婚,只要自己喜歡的女人,不管從事什么職業、結沒結過婚,只要兩情相悅,都能成親。就是曹植的母親卞氏,也是娼妓出身,二十歲時,才被曹操納為妾,生下了曹丕曹植幾兄弟。但有時候成親,不僅僅是兩情相悅的事,還有一些政治因素。政治上的事情,曹植還是門外漢,事實上,他到死也沒弄明白過。蕭統的《文選》卷十九記載:“東阿王求甄逸女,既不遂,太祖回與五官中郎將。”東阿王就是曹植,五官中郎將就是曹植的哥哥曹丕。曹操明明知道曹植喜歡甄氏,卻并不讓他如愿,偏偏要把甄氏許給他的哥哥曹丕,這里面,就有政治的因素,曹操梟雄、奸雄的頭銜,不是白得來的。曹操有二十五個兒子,如果讓他們每個人都如愿,那是不可能的,在兒子間也設置一些障礙,讓他們互相有些牽制,他才能控制得了。政治家就是不讓周圍的人過舒服了,即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曹植的酒量,估計就是這時候開始練的。他老爸老念叨: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那就喝吧。曹植有幾個鐵哥們,楊修啦,丁儀丁廙兄弟啦,這時候他們在一起還不是談文學為主,主要是談感情問題,喝喝酒,談談女人,幫曹植解解悶。幾個人天天在一起嘀咕,這就免不了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首先心里對他們有警覺的,就是曹丕。這時候,曹操正在為立誰為太子左右搖擺,舉棋不定。按文采,當然首選曹植,但曹植有著文人的通病,張揚、不拘小節、恃才傲物,喝完酒以后隨地尿尿,誰都不放在眼里。他對別人的批評,在他自己看來,是率直、真性情,但是在他人看來,可就是狂妄了。曹丕呢?我們再來看看曹丕是如何評價這些人的:“王粲長于辭賦,徐干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琳、瑀之章表書記,今之俊也。應玚和而不壯,劉楨壯而不密。孔融體氣高妙。”(《典論·論文》)比起曹植來,曹丕聰明、圓滑多了。說出來的話,讓人聽了,心里舒坦。他對每個人都恭維一番,但又不失身份,就像班主任點評學生的作文一樣,聽得同學們樂滋滋的。曹丕表面上稍顯愚鈍,內心里,卻藏著大天地。
二十五個兒子中,曹操最中意的,是環夫人生的兒子,叫曹沖,字倉舒,就是那個拿木船稱象的天才。我也最喜歡那個天才,多聰明的小孩啊。可惜天妒英才,曹沖在十三歲時,得了一場病,死了,曹操非常悲傷。在曹丕等幾兄弟上來勸慰時,老曹操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幾兄弟聽得一愣一愣的,后脊梁直冒冷汗。
在曹操動議立太子之前,兩兄弟的關系,還是非常融洽的。像所有有兄弟姐妹的大家庭一樣,他們的童年,也是充滿了樂趣,兄弟情深,出入相隨。曹植的青少年時期,基本上都在鄴城,也就是現在的河北臨漳度過的。兄弟倆過著魏國公子哥的生活,有錢,有閑,浪漫,偶爾也浪蕩,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當時,在曹操父子周圍,聚集了一大批幕僚文士,如王粲、劉禎、楊修等,經常聚會,詩酒唱和,家里每天都是賓朋滿座,熱鬧非凡。這樣的生活,歷代的文人們是何其的神往。那就是一個氣氛相當和諧的文學社,社長是曹操,副社長是曹丕和曹植兩兄弟。建安文學中的“三曹”和“建安七子”,都出在這個文學社里。要從兩個副社長中選一個社長出來,對社員來說,并不難,無非是舉手表決,拉幫結派。但對于曹操來說,要從兩個兒子中,選一個太子出來,那就頭疼了。
好在不久就有了答案。好在不久,就有人主動地犯了錯誤。一開始,曹植在這場爭斗中,還是占有一定的優勢的。一個才華出眾的人,不但女人喜歡,男人也喜歡。當時曹植還有一幫小兄弟,就是他失戀時陪他喝酒的那幾個,經常在曹操面前替他說好話,丁儀兄弟有一次就直接在曹操面前稱頌曹植的才華,說他“博學淵識,文章絕倫,當今天下之賢才君子,不問少長,皆愿從其游而為之死”。曹操說,我也很喜歡這個兒子,要是真像你們說的這樣,我就立他為太子,怎么樣?
多好的機會啊,可惜曹植沒把握住。相反,他卻被這還懸在半空中的喜訊沖昏了頭腦,以為自己就是太子了,在一次曹操出差去的時候,喝高了,估計在他的潛意識里,那時的他,儼然就已經是皇帝了。他私自坐著皇宮的馬車,命令公車令打開司馬禁門,在只有帝王舉行大典時才能走的“馳道”上縱情馳騁游樂了一番。有些癮是不能過的,有些癮是不能提前過的。有些你不該過的癮,你要是過了,你以后的日子,那就沒法過了。曹操出差回來聽說此事后,肺都氣炸了,盛怒之下,他處死了掌管王宮馬車的公車令。要搞政治,就得處處小心,不能犯哪怕一丁點兒錯誤。曹操從“始者謂子建,兒中最可定大事者”,到“異目視此兒矣”。也就是一開始想讓他接班,到后來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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