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雞叫,女人開燈起床。天還沒有亮,女人穿好衣服,燈影下映出嬌小的身體。她輕輕地走進廚房,為即將出車的丈夫準備早餐。為了讓丈夫多睡一會兒,她躡手躡腳的,生怕弄出一點響聲。丈夫連開了三天車,昨晚回來就很晚 ,剛睡了3個時辰,又得走!

簡單的早餐弄好了,她又輕輕地走進臥室,俯下身子,趴在男人的耳朵上:“起吧,3點了。”男人“嗯”了一聲,翻過身又睡。女人默默地坐在床頭,聽男人的鼾聲又起,她不忍心叫醒。男人太累了! 可為了生活, 沒辦法呀!拉煤司機就這樣。沒明沒夜的熬,到年底一算賬,也沒多少收入!
電話鈴響了,是同伴叫他起床收拾呢。男人放下電話,一骨碌爬起來。女人早已放好洗臉水,也盛好飯。男人出車,女人也跟著早起,這叫同甘共苦。
男人駕齡二十多年 ,從中學畢業(yè) 后就當起了一名貨車司機. 從他的大爺那里學到很多貨車的知識 ,他大爺也是他唯一的師傅 。從小尖頭東風開始.從跟車到自己跑車干了二十多年.小東風跑了8年, 回來給別人開,換了個210后八輪 。自己跑車,車有小毛病自己修。起先, 雖然說經(jīng)濟不是很好,但是也能維持家用 ,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 現(xiàn)在日子寬裕了,就自己貸款接了一輛奔馳。第一次干上自己拉煤的活. 近幾年,趕上拉煤的行情不容樂觀, 所以日子過得越來越緊吧。
在他們那個時代,找對象找個司機是好福氣,當時流傳著這樣的說法:“方向盤一轉(zhuǎn),給個縣長不換。”可見當時的司機收入不錯。
男人邊吃邊嘮叨:“前三年,連著跑三趟,睡一覺就好;現(xiàn)在連跑兩趟就不行了!老了!”
“你以為你還年輕呢,快50了!還逞強。少跑一趟不行嗎?”女人責怪道。
“少跑一趟?誰給你錢?這樣跑還過得緊巴巴的。”男人瞪了女人一眼,把碗里尚有一點熱氣的幾口飯,風卷殘云般扒拉下去,然后用手抹了抹嘴,站起來出門。
女人念叨著“小心點,累了就睡......”。男人已聽厭了女人的嘮叨,悶悶地走出去,女人還是不放心地跟出來。 夜影下看見三個男人已在外面等著。有兩個和丈夫年齡差不多大,一個三十剛出頭。“嫂子回去吧,我們走了。”最年輕的招呼一聲, 嬉笑著走了。
十月寒秋,無風,但有些寒氣。東邊微微泛起一點白,路面像鋪了一層白紗,路上還沒有行人。幾個人邊走邊聊,年輕的哼起了歌。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幕里,歌聲也越來越弱。
陜西內(nèi)蒙一條線,呼準兩地經(jīng)常轉(zhuǎn)。
翻山越嶺走平原,沒黑沒白把路趕。
吃飯睡覺沒有點,時時刻刻有危險。
春夏秋冬不間斷,刮風下雨也得干。
一年一年連軸轉(zhuǎn),流了多少辛苦汗。
衣服破舊似逃難,渾身猴臟象要飯。
什麼糟罪都要受,啥樣刁人都碰見。
今天讓人碰了瓷,明日劫道搶了錢。
讓人欺負不敢言,受氣只能肚中咽。
山西榆林準格爾,哪里有煤哪里鉆。
提心爬上煤大縣,掉膽又下十八盤。
一零三道車輛多, 呼托路段煤準線。
最快也得堵一天,只能火腿泡碗面。
站在沿黃望外環(huán),一零九上也艱難。
眼看就要回托縣,馬場壕里還刁難。
兔子非吃窩邊草,家門口上收費站。
伊盟山路千里遠,一路之上用錢墊。
交警截來路政圈,千方百計罰咱錢。
雞蛋里邊挑骨頭,無情榨干血汗錢。
把煤送到家門口,不嫌濕來就嫌干。
挑完石頭說有面,扣完分量又壓錢。
收費站錢可勁漲,煤場費用往下跌。
都說實在不掙錢,新車猛增不間斷。
同行見面沒真話,抱成一團實太難。
互相擠兌不好干,只能下窯去拉炭。
外行看我很掙錢,誰解其中辛與酸。
別管掙錢不掙錢,但愿大家都平安。
車行萬里平又穩(wěn),幸福安康大團圓!
這是拉煤司機經(jīng)常唱的一段順口溜,聽說是一個卡車司機寫的。寫出拉煤司機的艱難生活。
女人站在路邊,一直看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再看不見,也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了,才蜷束著身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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