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有一條小黑魚，他非常喜歡影子。

　　樹的影子、花的影子、來喝水的小羊的影子……他都喜歡。

　　他待在一棵水葫蘆下面，呆呆地看著影子。當他游到影子那里去的時候，影子就碎了。

　　有一次，小黑魚看見了一朵烏云的影子，就像小黑魚的形狀。小黑魚烏云在天上飄來飄去，自由自在；影子在池塘里移來移去，快快樂樂。

　　可是，烏云很快就變成雨點落了下來。落在池塘里，不見了。

　　小黑魚想：一定是變成另外一條小黑魚了。也許，我以前也是一朵烏云吧，有一天，落在池塘里，就變成了小黑魚。

　　一定是的，原來的我，是一朵云，飄來飄去，四處看風景。從這天開始，池塘里的小黑魚就有了一朵云的心思。他跳到了岸上，可是，差點兒曬死，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回到水里，冒險跳躍并不能讓他看見外面的世界。

　　于是——

　　當樹的影子里有了鳥的影子，小黑魚就請求鳥帶他一起飛，可是，鳥獨自飛走了。

　　當花的影子里有了蝴蝶的影子，小黑魚就請求蝴蝶帶他一起飛。可是，蝴蝶也獨自飛走了。

　　小羊來了，小羊的影子旁有一個女孩的影子，小黑魚又請求女孩帶他離開水面，他要像云一樣到處飄，看看外面的世界。

　　女孩說：“魚是不能離開水很久的。”

　　“這有什么關系，只要讓我看見外面的世界。”小黑魚說。

　　女孩愣了，她想起自己將要遠行，可是，她那么害怕離開熟悉的環境，而這條小黑魚，卻那么希望遠行。

　　女孩說：“我會記住你的想法的，親愛的小黑魚。”

　　女孩走了，她沒有帶走小黑魚，她希望小黑魚在池塘里生活得快樂。

　　很多年過去了，小黑魚一直靜靜地看著池塘里的各種影子，樹的影子、花的影子、云的影子、羊的影子……只是看不見那個女孩。

　　小黑魚長成了大黑魚，他越來越覺得他全部的世界只能是池塘，池塘里的影子，永遠都是影子，只能是影子，只要游過去，影子就會碎了。

　　大黑魚越來越老了。他仍然喜歡看影子，但是，每當池塘里出現了烏云的影子時，老黑魚就躲進淤泥里去了。他的心里在想：又有烏云就要變成小黑魚了，從此再也看不見外面的世界了。

　　這一天，老黑魚看見了兩個人的影子，一個是媽媽，一個是小小的女孩。

　　老黑魚一眼就認出來，媽媽就是當年的那個女孩。老黑魚游過去，影子碎了。老黑魚傷心地想：我在做夢吧，影子，只能是影子。可是，他在碎了的影子里聽見了年輕媽媽的聲音：“孩子，在這個池塘里，住著一條小黑魚，他希望像云一樣到處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說著，媽媽拿出一沓照片，她把照片一張一張指給她的女兒看：“孩子，你看，這是長江，這是黃河，這是大海，這是高山，這是沙漠……這些都是我帶給親愛的小黑魚的。”

　　女孩說：“媽媽，你去過的地方真多。”

　　“是的，是一條小黑魚告訴我，要勇敢地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年輕的媽媽說著，把照片一張一張投進水里。

　　老黑魚看見了，他看見了很多很多地方的景色。啊，世界那么大！老黑魚激動得流淚了，不過，在水里，眼淚是看不見的，只能變成一個一個水中的泡泡。

　　接著，老黑魚掀動尾巴，在池塘里到處游動。他攪動著水面，把所有的影子弄碎，他的快樂像漩渦一樣蕩漾在池塘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