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璐是早些年我們家樓下燒茶那家的女兒,自幼便因為機靈“馳名”整個小區內外。璐璐外貌不算出眾,但嘴跟腦袋都甚是靈光,常常被老媽當成“別人家的孩子”在我耳邊叨叨。我雖偶爾厭煩但也不得不承認璐璐很多方面確實比我強:跳得一曲好舞蹈,年紀輕輕就燒得一手好菜,那講得天花亂墜、一張口便如綿延江水般滔滔不覺的口才,甚是讓一度嘴笨的我羨慕到死。璐璐在我去她家玩時給我一本正經地跳過她最愛的孔雀舞,我清晰地記得她的裙擺在旋轉的時候飄飛起來的樣子和她臉上幸福的表情,仿佛看得人都陶醉在了久違的暖春里,畫卷一般的美好。

然而這樣機靈的璐璐,卻喜歡蘇影言。
關于蘇影言,我見過他幾次也聽說過他的一些傳聞:本是和我一屆的學生,但是初三就因為打架斗毆被勸退了;退學后蘇影言幾次離家出走,半夜泡網吧打游戲被他爸找的人綁回家;回家后蘇影言還不安分,動不動就把新的女朋友帶回家過夜。蘇影言本人長得蠻高,留著光頭,從來不帶表情的臉上嵌著一對充滿著戾氣的眼睛,使人不敢直視。然而這樣的蘇影言,卻被璐璐看成王子。
我問過璐璐你為什么喜歡他,一向吵鬧的璐璐會突然在此時安靜下來,笑一笑,不說話。
我以為璐璐只是尚且年少情竇初開所以對那樣一個充滿了英雄主義的少年懷著無比的崇拜和好感,但有那么一次,我和璐璐去軋馬路,對面正好走過來摟著女友脖子的蘇影言,有說有笑的璐璐突然安靜下來僵住不走了,牽著我的手也開始發抖,眸中泛起了淚光。而蘇影言一直到我們面前才看見璐璐,居然和她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招呼。我實在不知道他倆是怎么認識的,但那一刻僵住的璐璐突然又活了起來笑著回應,仿佛一個從未下過雨的晴天。我不想跟蘇影言有什么交集,就一直看著璐璐沒有抬頭。那一天我跟璐璐逛了一天,以往瘋狂的璐璐常常跟我說著話就開始走神,我知道因為什么,在璐璐走神的時候就拿起個東西招呼她看。然后璐璐一副猛然間醒過來的樣子看看周圍,不好意思地笑起來,然后陰陽怪氣地說,玻璃碗你的眼光還是這么怪。
璐璐說她幾經周折找到了蘇影言的社交賬號,有幾次鼓起勇氣給蘇影言發過去說在嗎,蘇影言除了一次之外從來沒回過。我問回的那一次他說了什么,璐璐突然一臉幸福地說,他回了兩個字,不在。然后我用一種懵圈的表情看著璐璐問她哪里值得開心了,璐璐說,他終于回我了。
高一的暑假璐璐成功地應聘了蘇影言最喜歡去的那家酒吧的調酒師。輕松地被錄取是因為酒吧老板認為璐璐是難得的無師自通的高手。后來我問璐璐你啥時候學會的調酒啊,我怎么不知知道,璐璐跟我說,她之所以能夠學得那么快,大概都是懷揣著一種終于能調酒給蘇影言喝的幸福憧憬。為了知道蘇影言的口味,璐璐多方打聽,認真地讀遍了蘇影言所有社交賬號中有史以來的動態,自己先將所有的酒嘗了個遍,盡管此前璐璐對酒幾乎毫無研究。就這樣,璐璐真的調出了蘇影言喜歡的味道并且每次蘇影言來喝酒的時候幾乎都要指定璐璐調。
對于璐璐如此的做法,我有些上火,因為實在不明白這樣石沉大海的付出有什么意義。有一次,當璐璐興高采烈地向我訴說蘇影言是如何愛她調的酒時,我決定讓她好好清醒清醒。然后我冷冷地看了看她一臉幸福的樣子,低低地說,露水珠,他有女朋友啊。
璐璐洋溢著幸福的表情瞬間從臉上消失,而后她帶著些略帶落寞的笑,說,玻璃碗,我跟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可能。
我睜大眼睛吃驚地看著她,不懂她什么意思。她溫柔地向我笑笑,好像讀懂了我的意思:玻璃碗,你還小,不懂。然后我就白了她一眼,你就比我大六個月好嗎?!然后璐璐說,玻璃碗,你沒有好好愛過。然后我說,我才不要愛,我以后隨便找個人嫁了就行了,看著你的智商,我都快嚇死了。然后璐璐用手指一刮我的鼻子笑起來,說,玻璃碗,這話可別讓別人聽見,不然早晚會因為某個人讓自己變得可笑哦。
我沖著璐璐翻白眼。
此后的每個假期,璐璐都會到酒吧里面打工。璐璐說蘇影言跟她說他喜歡攝影也喜歡輪滑;蘇影言喝多了之后眼神會變得溫柔起來;蘇影言最討厭芒果,蘇影言有個哥哥,蘇影言巴拉巴拉巴拉。璐璐曾經軟磨硬泡地想要讓我看看酒吧是什么樣子,而我連連沖她擺手:“別,姑奶奶,我到了那種地方估計連路都不會走了,你還是專心陪你的白馬王子吧。”然后璐璐就撅起嘴看著我說我不愛她了。
一個晚上,璐璐照舊在酒吧調酒,蘇影言來的時候已經喝得醉醺醺。璐璐急忙扶他坐下,蘇影言吃力地趴在酒吧的柜臺上語無倫次地說著他分手了,讓璐璐為他調酒。璐璐不忍心看著他再喝就在酒里面加了水。幾杯過去之后,璐璐推說不早了店要打烊了,我送你回去吧。蘇影言聽不清璐璐說的話,還在念叨著自己的事情。璐璐身材小,架不住蘇影言,只好攬住他的腰將他踉蹌地扶出酒吧,沒想到外面卻已經下起了大雨。璐璐沒有帶傘,就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遮在蘇影言的頭上,在路邊等了好久才攔下一輛出租車。蘇影言家的地址璐璐早已爛熟于心,等璐璐拼了命將蘇影言扶上二樓,怎么敲門卻都沒有人開。沒辦法,璐璐只好用肩膀頂住沉重的蘇影言,在蘇影言隨身的包里面翻鑰匙。看著翻到的一大把鑰匙,璐璐一把把地試,最后終于將門打開。
在終于將蘇影言扶到沙發上讓他躺下之后,璐璐全身濕透。但她看看蘇影言,還好只是褲子被淋濕了一截。璐璐找來毛巾幫蘇影言擦了擦臉,擦得時候蘇影言神志不清地喊著女友的名字。璐璐說她在那一刻突然有一種想要吻他的沖動,但最后她沒有。我問璐璐你跟他真的沒有可能嗎,璐璐說,玻璃碗,你沒有看見他說起他女朋友時眼睛里面的光。
璐璐把蘇影言扶到床上讓他躺好,幫他脫下外套,換了鞋,擦了手和腳,收拾好一切之后就離開了蘇影言的家。半夜三更,已經沒有車了,璐璐穿著一身濕透的衣服淋著雨跑回了家,邊跑邊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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