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一）

　　七歲的女兒翻著眼皮看我

　　天在頭上

　　地在腳下

　　它們兩個本來就不是一伙的

　　她討厭我把“天地”捏造在一起

　　她還討厭女媧造人的傳說

　　女媧娘娘多偏心啊

　　造了那么少的貴人，富人

　　要是累了，可以歇一歇

　　為什么還要弄來一根柳枝

　　鞭打泥土

　　硬生生的造出一堆殘疾人

　　窮苦的人

　　還有找不到家的人

　　孩子的心多么柔軟啊

　　就像剛孵出沒幾天的小雞雛

　　望著她的黑眼睛

　　我就不敢給她解釋喊叫聲也有階層

　　痛苦的喊叫什么樣

　　快感的喊叫什么樣

　　她還弄不懂同是一張嘴巴

　　怎么能弄出兩種不同含義的聲音

　　女兒（二）

　　女兒遠離刀具

　　在鄉下，她看見了舅舅

　　把一只潔白的羊

　　分解成一塊塊鮮紅的肉

　　用的就是各式各樣的刀子

　　堅硬，銳利

　　可這次不一樣

　　她忍著痛和淚水

　　恐懼的問我

　　“你說過小草最有菩薩心

　　為什么還會向我行兇？”

　　女兒（三）

　　女兒開始喜歡吃黃瓜

　　像我一樣

　　自己到她祖母的菜園去摘

　　吃出“咯吱，咯吱”的味道

　　這是妻子把她訓哭之后

　　她就說只給愛吃黃瓜的爸爸

　　做女兒

　　沒多久她就偷偷告訴我

　　她還是最喜歡媽媽吃的番茄

　　她已經忍著好幾天

　　不去吃了

　　女兒（四）

　　她特別喜歡每次過生日我送她的一元新紙幣

　　如今她已經有七張了

　　她高興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不允許我們碰

　　她知道吸煙對人體有害

　　就和妻子密謀，把我的香煙流放了

　　流放到一個我到不了的地方

　　她還知道戒煙時可以吃點糖果

　　猶疑了半天，還是用她的紙幣買了棒棒糖

　　她說我戒煙難過時，就舔一下棒棒糖

　　但不能多吃，對牙齒不好

　　我告訴她，戒煙不難，戒煙很幸福

　　她就快樂的笑出聲，像吃了一顆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