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天空哭得瓦藍瓦藍】

　　妹妹躲在墻角不敢出來

　　小怪頭，沒理由讓她不高興，甚至

　　任性耍賴。她的小裙子抹上了

　　泥巴和蟲子的死尸

　　她哭。落葉一樣

　　一塌糊涂。

　　妹妹抬起頭看看天色。瓦藍瓦藍

　　妹妹停止哭泣。她

　　站在槐樹下

　　除了愛，她說，別的事

　　她沒這么認真過

　　【蔓延】

　　大地上。父輩們個頭大小不一的墳頭

　　我想起那年，我照著鏡子

　　額前一片粉刺。我

　　拼命涂抹雪花膏

　　偶爾擠壓。

　　我的手指總是擾亂粉刺的秩序

　　后來它們蔓延了我的臉

　　忍不住，我的眼淚就下來了

　　【陽光的手指把雪花撓醒了】

　　有人撕鵝毛，有人拆棉絮

　　有人誤將涂料當洗發露

　　染出兩鬢白發

　　好大的雪。躺在柴草上

　　雪花摟著月亮的腰

　　陽光伸出一根指頭，撓撓雪花的耳朵

　　腳下的草叢笑了

　　雪花也笑了

　　【望穿秋水】

　　可能不會重來。落葉把白云舉上山頂

　　尾隨一個女子走向河邊。低下身子

　　我縮小影子的高度。我愿意

　　感化成為一株矢車菊，與

　　一捧露珠抱頭痛哭

　　為了表達對她的愛。那些樹木

　　和春天的簽證失效

　　我割下身體的某個器官

　　肺或者胰腺。我善于偽裝

　　躲進流水的皮毛之下

　　像一尾魚。游弋在

　　湖泊的軀殼里

　　【西游記】

　　愛上河水。石頭。寺廟。猙獰的面孔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驛站壓著一封家書始終抽不出來

　　上面有秦時明月，蘸著

　　匈奴的血。一枚

　　通關的郵戳

　　西風是穿著袍子的高僧

　　老榆樹的皮。河岸上的石頭。老農粗糙的臉

　　殺人的刀子來回磨礪

　　高僧不吃素。常常

　　鋒芒畢露

　　做一只羚羊，將睪丸放在巖石上曬一曬

　　毛皮里的積雪帶到山下

　　西出陽關。和一只豹子相遇

　　太陽可能在山溝溝里打了一個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