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 性

　　洪水沖垮橋梁，帶走他的家園

　　他在夜里看見閃電經過窗戶

　　陳舊的梁檐頃刻衰老

　　山坡上，另一處斷崖的截面切入婚姻

　　他向下走，沒等她回來

　　矮樹下，那個男人猶疑著，點燃手中的煙

　　一場大雨的停止解決不了一夜爭吵

　　判決書下達之前，生活繼續慢跑

　　他所描寫的親人們，都未按時抵達

　　他注視著家園，零零散散的靈魂

　　在紙上進進出出，一次出竅

　　差一點帶走閃電和窗欞的肋骨

　　她沖出門，一只鋒利的手刺向黑夜

　　另一只手擦亮火柴，斷橋處

　　他的寫作無法中止

　　大雨來臨以前

　　大雨來臨以前，流浪貓快速穿越馬路

　　閱讀者移到窗外，汽車輾過

　　悲慘叫聲也在閱讀，在破折處

　　大風吹，落腳處有一行無頭詩

　　出殯的隊伍經過，軍樂隊奏出下文

　　順道帶走它的靈魂

　　塵埃撲向血肉之軀

　　圍觀者有個戴老花鏡的婦人

　　她的手里捧著貓的零食

　　仿佛人類棄物

　　閱讀者回到床上，無色之暮

　　反襯著一個暗紅的傍晚

　　送葬的隊伍回來，再次碾壓它的肉體

　　大雨就要來臨，所帶來的雨水

　　隔著玻璃，都是黑暗的產物

　　梅子，兼論意識

　　梅子捱過青澀期，到六月

　　像在克制的一場壞脾氣

　　天色已晚，眼看著火爆的鋤頭

　　放回原處。院子里的果樹在降低

　　它一臉烏黑，陽光的殘留物

　　仿佛取走那個人的饑渴與全部雨水

　　芒種人忙于暴曬麥子和他的賒賬

　　東面的空氣凝固。梅子滴著汗水

　　他在繁復的年里鋤地、下肥、掛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