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敢言之：往者齊南破荊，東破宋，西服秦，中使韓魏，地廣而兵強(qiáng)，戰(zhàn)克攻取，詔令天下。齊之清濟(jì)、濁河，足以為限；長城、巨防，足以為塞。齊、五戰(zhàn)之國也，一戰(zhàn)不克而無齊。由此觀之，夫戰(zhàn)者，萬乘之存亡也。且臣聞之曰：“削跡無遺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鼻嘏c荊人戰(zhàn)，大破荊，襲郢，取洞庭、五湖、江南，荊王亡走，東伏于陳。當(dāng)此時也，隨荊以兵，則荊可舉；荊舉，則民足貪也，地足利也，東以弱齊、燕，中以凌三晉。然則是一舉而霸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而謀臣不為，引軍而退，復(fù)與荊人為和，令荊人得收亡國，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廟，令率天下西面以與秦為難。此固以失霸王之道一矣。

　　且臣聞之曰：“戰(zhàn)戰(zhàn)栗栗，日慎一日，茍慎其道，天下可有?！焙我灾淙灰?？昔者紂為天子，將率天下甲兵百萬，左飲于淇溪，右飲于洹谿，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與周武王為難。武王將素甲三千，戰(zhàn)一日，而破紂之國，禽其身，據(jù)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傷。知伯率三國之眾，以攻趙襄主于晉陽，決水而灌之三月，城且拔矣。襄主鉆龜數(shù)筮占兆，以視利害，何國可降。乃使其臣張孟談，反知伯之約，得兩國之眾，以攻知伯，禽其身，以復(fù)襄主之初。今秦地折長補(bǔ)短，方數(shù)千里，名師數(shù)十百萬。秦國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與天下，天下可兼而有也。

　　臣昧死愿望見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之從舉趙亡韓臣荊魏親齊燕以成霸王之名朝四鄰諸侯之道。大王誠聽其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亡，荊魏不臣，齊燕不親，霸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國，以為王謀不忠者。

　　(選自《韓非子初見秦》，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