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講堂·寂滅本非斷》

　　寂滅本非斷，文字安可離。

　　曲堂何為設(shè)，高士方在斯。

　　圣默寄言宣，分別乃無知。

　　趣中即空假，名相與誰期。

　　愿言絕聞得，忘意聊思惟。

　　【前言】

　　《曲講堂》是唐代文學(xué)家柳宗元創(chuàng)作的組詩《巽公院五詠》中的第二首詩。全詩十句五十字，主要是議論佛教禪理。

　　【注釋】

　　⑴寂滅：梵語“涅盤”之意譯。《維摩詰經(jīng)》說：“知一切法皆悉寂滅。”注釋曰“去相故言寂滅。”智顗《摩訶止觀》說“生死即涅盤，無滅可證。……純一實相，實相處更無別相。”宗元奉天臺宗，亦持實相說，所以講寂滅本非斷相。

　　⑵文字：謂佛教經(jīng)論。僧肇《維摩詰經(jīng)》注：“夫文字之作，生于惑取，法無可取，則文字相離。”又說：“無有文字，是真解脫。”后禪宗更大倡“離文字”之說，天臺奉行經(jīng)籍，故有此說。

　　⑶“圣默句”：《思益經(jīng)·如來二事品》說“言一圣說法，說三藏十二部經(jīng)也；二圣默然，一字不說也。如來唯有此二法。”又說“佛及弟子常行二事，若說若默。”言宣，即“圣說法”，謂以言相傳。

　　⑷“分別”句：《摩訶·上觀》卷一：“離說無理，離理無說，即說無說，無說即說；無二無別，即事而真。”又說：“圣說圣默，非說非默。”此句所謂分別默說乃無知之見，即天臺“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之意。以上二句承“文字安可離”而言。

　　⑸“趣中”句：此即天臺宗“圓融三諦”之要義。趣，同趨。龍樹《智度論》說：“因緣生法，是名空相，亦名假名，亦說中道。”《中論》說：“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隋智顗據(jù)以發(fā)揮，創(chuàng)天臺宗，其《摩訶止觀》卷六說：“三諦俱足，祗在一心。……六何即空？并從緣生，緣生即無生，無生即空。六何即假？無主無生即是假。云何即中？不出法性，并皆即中。當(dāng)知一念即空、即假、即中。……三諦不同，而只一念。”

　　⑹名相：《楞枷經(jīng)》卷四：“愚癡凡夫，隨名相流。”耳可聞謂之名，眼可見謂之相。釋教以為無物皆有名相，而皆虛妄不實，凡夫常因分別此虛假之名相而起種種妄惑。

　　【翻譯】

　　寂滅并不是斷絕，文字的講解也不能分離。為什么要設(shè)置講堂？因為有高士在這里講經(jīng)。默然的妙語也要假托言語的宣講，將沉默與宣講分別是無知的言行。中道與空相、假名本是一回事，何必要將名、相的區(qū)別分清？希望能棄絕聽聞所得，由思維而得到佛的真諦。

　　【鑒賞】

　　柳宗元初貶永州，住龍興寺，曾與和尚交往，探討佛理。龍興寺舊址在瀟水東岸，永州芝山城南太平門內(nèi)。當(dāng)年寺里有和尚重巽，即巽公，是湛然的再傳弟子，與柳交往頗深。故柳有《巽上人以竹間自采新茶見贈酬之以詩》、《送巽上人赴中丞叔父召序》，并作《永州龍興寺西軒記》贈巽上人。組詩《巽公院五詠》作于公元806年（元和元年），寫的是龍興寺里有關(guān)事物和景色。這首《曲講堂》是組詩的第二首。

　　《曲講堂》結(jié)構(gòu)形式與組詩第一首《凈土堂》大致相同。“寂滅本非斷，文字安可離！曲堂何為設(shè)？高士方在斯。”從設(shè)置曲講堂的必要性落筆，經(jīng)文需要講解，高士講經(jīng)需為之設(shè)置講壇，那么，曲講堂的設(shè)立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了。“圣默寄言宣，分別乃無知。趣中即空假，名相與假期？”進一步指出“默然的妙語也要假托言語的宣講，將沉默與宣講分開是無知的做法。”并認(rèn)為中道與空相、假名本是一回事，不必分明名、相的區(qū)別。最后兩句“愿言絕聞得，忘意聊思惟”，希望能棄絕聽聞所得到的東西，通過認(rèn)真思維而得到佛的真諦。全詩基本上是議論，充滿佛教的術(shù)語，作者一心向往佛教的真諦，態(tài)度之虔誠，儼然一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