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到，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我又來到了老家。

　　去年清明時，我還如萊子般的問著父親，我們一共要祭的祖墳有幾個。父親準確地報出棺數，然后又在我面前扳著指頭算給我聽：“回龍山九棺，你曾祖父、曾祖婆放在那里……苗山坡兩棺，你太公、太婆在那里……木姜嶺八棺，你爺爺、奶奶在那里……算上去年剛去世的四叔和五叔，一共二十一棺。”然后又自言自語的說，我們的祖墳地就數回龍山最好，那里還能夠放一棺。我聽了父親的話，心下不覺黯然。父親的記憶雖然依舊驚人，但他明顯已經老了。

　　今年清明，不用問父親，我都知道我們要上的祖墳一共有二十二棺。因為父親已經長眠于回龍山。

　　父親健在時，雖然他又聾又瘸，還伴隨著老年癡呆，可我依舊覺得父親永遠是我的'撐天大樹，我在他面前永遠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我喜歡在他面前問一些簡單而又容易回答的問題，然后就欣賞他那付沾沾自喜的樣子。

　　然而，今年回到家，一屋半舊的挽聯讓我忍不住悲從中來。神龕上父親的遺像雖然依舊和藹可親，似乎又要從畫像中走出來對我耳提面命。然而，一切又都已人去樓空。我知道，從此我再也難以見到父親走起路來那東倒西歪的樣子了。

　　清明的前夜，一夜的桃花雨，讓本就已經破敗的老屋漏雨滴了一夜，也淋濕了我這顆飄零潮濕的心。如果父親健在，這雨漏是不會發生的。父親愛護老屋勝過愛我，他絕不會讓老屋如此受到風雨的欺凌。

　　不知為什么，父親的去世我沒有顯出多大的悲傷，好像瓜熟蒂落一樣的自然。我只是覺得父親是到另一個世界去了，他還在那邊好好的活著。就像我當年去讀大學一樣，過年又會回來的。不僅是我，就是我的姐妹們也是這樣認為。父親去世時，我們并沒有像其他的孝子女那樣失聲慟哭。或許我們都這樣認為：作為父親的子女，我們沒有什么感到愧疚的。

　　是的，父親生前就常常因我而自負。在我的印象里，小學畢業之后，父親就從來沒有打罵過我。就是我沒有活成他希望的模樣時，他也依舊對我贊賞有加。是父親的鼓勵給我以信心，讓我活出了自己的模樣。

　　我也因了這樣的一位父親而自豪。我和父親在一起時，雖是默默無言，卻是心有靈犀。知子莫如父，父親知道我，我也能讀懂父親。

　　清明時節，我要在墳前告訴父親：來生，我還要作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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