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課,我推開教室門,走了出來,突然看到廣場花池里,一樹臘梅燦然綻放。梅香順風飄來,沁人心脾。
這臘梅花,黃燦燦的,星星點點,笑迎寒風。看著欲掩還迎的朵,看著嬌俏含羞的蕊,看著疏影橫斜的枝,我再也舍不得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梅香,有一種飽滿而濃郁的氣息,也有一種圓潤而飄逸的張力,波及我的每一根神經。香味兒游走間,拂去了我連日來奔波忙亂的煩躁和疲憊。
緊走幾步,站在花池邊,凝視著這臘梅。梅朵嬌俏玲瓏,花瓣有恣意舒展的,也有含苞待放的,但一樣的黃衣染香,不羞自醉。寒風吹來,我不禁縮了縮脖子,而梅呢,卻輕搖身姿,微笑著送我一縷縷清香。骨子里我是喜歡梅的,古人詠梅的詩詞我都非常喜歡。“墻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這是我學過的第一首梅花詩。想來梅花是如此的安靜淡然,不爭陽光雨露,不爭沃土肥壤,就這么在凌寒時節,悄然輕送一縷暗香。“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梅香沁脾,該是亙古繚繞,可以繾綣入夢的;還有毛主席的那首詠梅詞“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更是梅骨凜然,清雅高潔,氣節非凡了。
此刻賞梅,沒有雪,不用尋,感覺不到它的`冷艷,它的清絕,但依然能感受到它的幽,它的雅。以蠟為衣,惟有梅影,不羨繁華夢,傲骨笑凌寒。這更是梅的冰清玉潔之美,更是梅為世人垂愛的原因吧。
輕撫梅朵,淺嗅梅香,不覺醉了。同時我猛然有了一個念頭:我每天都要到教室來上課,為什么卻沒發現幾米之外花池里梅花的綻放,為什么竟沒嗅到風中飄來的梅香?如果我也曾看到,也曾嗅到,為什么我竟然完全沒有感覺?這陡然升起的想法讓我慨嘆和悲傷。連日來,工作上的,家庭里的,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讓我應接不暇,讓我忙亂,甚至有一些令我舉手無措,在厚重的喘息下,我一直是急匆匆的趕路,都沒有抬起頭來看一看湛藍的天空,也就更沒有注意到在我身邊悄然綻放的梅花,更對扶風而來的梅香沒有感覺了。
我為自己感到悲傷,我悲傷與,我把自己埋入生活的喧囂中,已經忘記了給心靈開一扇窗。也常常在寫文抒懷時候說:感恩陽光的溫暖,感恩清風的輕柔,陡然才發覺,這些已經淪為口頭的教條,僵硬在文字的枷鎖里。但更悲傷的是:在這個傲梅含香的冬季,即使生活中沒有像我如此忙亂和負累的人,有多少能真正靜下心來,離開煩擾,去看一看凌寒獨自開的梅花,去淺嗅這入心入脾的梅香呢。
紅塵雀躍,誰能緊握一指流沙,一切不過都是風景中的風景,夢境中的夢境。我們卻都背著生活的十字架,在旅途上厚重地喘息著。佛說:求不得,放不下,都是鏡中緣,離恨苦。我們在歲月河岸行走,可能沒有“處處是菩提,點點皆般若”的徹悟,所以我們才感到苦,感到累。所以我們依然在紅塵中沉淪浮沉,所以我們埋入紅塵中的頭幾乎低入塵埃里,去執著地尋求心中所向往的那份幸福。“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古人都在尋求一種“云在青天水在瓶”的淡泊高遠,豁達恬靜的心境。現在很多文中也引用到“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云水間”“你若盛開,清風自來”“心中有云云生暖,夢里有花花自香。”的句子。一切的一切,歸根到底都該是“修心”吧。身在繁華,心居清幽,或許就可以透過風雨背后的云層看見明媚的陽光,也可以在月下黃昏時,嗅到那縷浮動的暗香吧。
折一支盛開的梅,攜一縷梅香入懷,我往辦公室走去,此刻,我心靜如水。剝離所有的蝶衣,我素淡如雪。平穩的呼吸里,含滿愜意和安閑。風拂梅香來,我知道,我為這連日來的煩擾打了一個完美的結,也為自己雕琢了一枚美麗的印章。我將帶著這枚印章,在真實的淚和笑面前,淡淡的前行,把聲色馬龍歸攏在心路的另一邊,掬一瓣心香,將歲月行走成人生枝頭最恬淡也最優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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