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重現——冬日朝陽1974》

　　天空撒滿了薄薄的霜片

　　多美麗的北冰洋

　　我心晴朗的日子

　　值得艱難地勇敢地生活下去嗎

　　僅僅為了這短暫的一瞬？——

　　你用呼吸把我的臉頰永遠燙傷

　　說它們像冰點般僵硬的靈魂——

　　唉，世界上總有不凍港

　　花開四季的草木

　　和冬天里也陽光嫵媚的土地

　　《寓通州》

　　路入京郊外，

　　紛紛車暮時；

　　九載飄京晚，

　　緒亂讀書遲。

　　（2005）

　　《香煙的來歷》

　　意志快要垮下來的時候

　　碰到一個堅硬的支撐點

　　人類祖先古老的黑色拐杖

　　發出報警的烽煙——

　　一股鎮靜的暗河流過

　　河面漂浮著：安寧

　　危險和焦慮

　　像懦弱的狼

　　在夜的深處把眼亮了一亮

　　《新星》

　　不管是不是當真

　　那一剎那

　　確曾有過激烈的自燃

　　和升騰的感覺

　　如今——經歷了白雪被踐踏過的

　　那么多的失敗和屈辱

　　（漸漸能看清晰自己）

　　才感慨深深

　　落下來

　　化為灰燼

　　但幼稚和勇敢因此長存

　　《當我們漸漸離去》

　　走向遠方，漸漸離去

　　無論是在春天、夏天、或秋天里

　　不要唱雁隊悲壯的歌

　　不要像落葉那樣感傷戚戚

　　當我們遠得彼此看不見了

　　像歲月那樣拉開距離

　　（那時候，誰也不要對年輪驚訝

　　像一只不更事的小鹿

　　尋找它昔年的陳跡）

　　春天已經消逝

　　幾縷潔白的云飄走了

　　整個大地沒有一樹空虛的枝葉

　　過了寒露

　　候鳥成群結隊向南遷移

　　——當彼此遠得看不見了，才發現

　　這些物體曾經存在過

　　是那樣新鮮且富有生機

　　遼遠，使一切顯得微茫渺小

　　同時，卻又高大得不可思議

　　《信》

　　下鄉當知青的時候

　　郵寄一封信四分錢

　　我們總是認真地寫信

　　一封封郵回城里，家中

　　郵遞員十天半月來一次

　　那時從不丟信(根本不會)

　　信封里除了從家里寄來的殷殷叮囑

　　有時還會夾帶糧票、布票、錢款

　　所以我們愛信

　　多年后我到首都一個報刊工作

　　每天收到很多信件

　　但這些年我們誰收到幾封認真的信

　　又寫過幾封認真的信

　　今天我忽然想寫一封信

　　茫茫然不知郵給誰

　　又不知寫些什么

　　和一封信今天的郵資多少

　　(2013,10)

　　《鄉愁》

　　暮色

　　降臨

　　誰 ，還在為我深深祝福

　　我殘酷地細數寥寥

　　上帝、大地、幾個親人

　　不，鄉愁在遠方大喊——

　　還有我！

　　《鄉愁，二》

　　北漂十年

　　老盡東北心

　　鄉愁在一根電話線里

　　而今，我工作在北京

　　睡覺在河北省

　　其余時間在路上

　　午夜夢回

　　夢里已知——身是客

　　《鄉愁三：悵東北》

　　依安還在

　　父親卻不在了

　　農安還在

　　童年村中的家卻沒有了

　　長春還在

　　而我和兩個姐姐卻快要衰老了

　　城中的那座花園還在吧？

　　而我和她熱愛過的那群黃蝴蝶已飛兮遠兮……

　　（2007）

　　《青青色》

　　列車這個停靠站叫飲馬河

　　站外河水清冽稻田蔥綠

　　像我們的年齡，18歲

　　跑去站臺給軍用水壺灌水

　　感覺像早晨9點鐘的露珠

　　一顆顆年輕憧憬遠方的心

　　多少年忘了飲馬河

　　忘了它還活著會發脾氣

　　人們以為河流死了

　　隨便攔腰給河流建水壩

　　如同給健康的生命做手術——

　　鎮上有條小街

　　街上有所醫院

　　不知為什么一想起飲馬河

　　就想起那幾棟安靜的黃色平房

　　后來是否也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邊稻田連綿著遠山

　　連綿那種久遠的青青色

　　《公司記事：1993》

　　揩抹掉桌上的灰塵

　　鋪展上嶄新西裝一樣的思考

　　玻璃很亮

　　窗口含著深遠的北方天空

　　城市似乎矗立得很遠，很遠

　　我們從郊外眺望

　　城市或廢墟的風景

　　為了一把不大的椅子啊

　　還有一張平常的桌子

　　多少年從人群冷漠地穿越

　　風風雨雨， 再做一次大地漂流吧

　　讓我們重新學習熱愛

　　在早晨 ， 有一種急匆匆偉大節奏

　　叫作：工作

　　它嚴峻得像戰場， 每一分秒

　　都含有必須穿透的鋼鐵的堅硬

　　困難，經常很多，把白天炸得遍體鱗傷

　　又把午夜的好夢纏醒……

　　明天 ——也許一切都是徒勞的

　　但我們必須工作 ，確切說

　　別無擇選

　　望東方， 城市的鋼鐵和物欲在流動

　　但還是讓我們珍惜 ，自己做一盤早餐的

　　簡單權力 。上帝在上 ，這好比一個農夫的

　　田野躬耕 ， 汗珠滾滾

　　除了泥土誰也不懂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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