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這兩句話大概就是專門用來形容我讀初三時的班主任李老師的。我還不認識李老師時,他已經在我的家鄉聲名大振,贊譽聲聲。如雷貫耳的李老師大名,浸潤著宛如初春草綠色淡淡的懵懂青澀,輝映著朝霞般絢麗神秘的敬意,在我讀小學時,就在我心靈深處鐫刻了深深的輝煌印跡。

滿懷著敬畏跨進中學大門后,第一次在校園里見到李老師那一刻,心靈里閃光的偶像頓時黯淡下來。怔怔地凝神注目良久,我似乎有一些目瞪口呆的感覺,似乎也有一些失望的迷茫,一時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剛過半百之齡的李老師瘦瘦的,不高的個子,一身半舊的深藍色中山裝干干凈凈,穿著整齊清爽,顯得干練??蔹S色的臉上很協調地帶有幾小塊灰黑色的老年斑,有一些過度勞累提前衰老的痕跡,更多的是十分嚴格頑強堅毅的神色。淺淺的皺紋里洋溢著似乎無窮無盡的慈祥;禿頂四周留有些許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上去十分和藹;目光有些渾濁,但是很溫和,宛如春天煦暖的陽光。
剎那間,我怎么也不能把眼前瘦弱干巴的小老頭和當地方圓十幾里赫赫有名、我無限崇拜的老師形象聯系在一起。我想象中一直以為聲名大振的李老師,應該英俊瀟灑風度翩翩,或者身高馬大十分嚴厲;上課時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而且不乏風趣幽默。雖然一臉的疑惑不解,甚至還有一些失望,但是我沒有過多地在意。因為我還沒資格進入李老師的班級,多年來,他一直在初三年級把關。
升入初三前夕,淌過近兩個月的烈日,滾過幾十天泥土,渾渾噩噩的我在不知不覺的時刻,曾經帶著絲絲縷縷害怕的渴望悄悄地變成了現實。
開學后,我按照多年來的懶散習慣,在開學報到的最后半天,頂著烈日不慌不忙地趕到學校辦完報名手續。當我搖搖晃晃地走進新班級時,我暗暗地吃了一驚,讀初二時整天亂哄哄的班級,今天怎么突然變得靜悄悄的?靜得好像連掉下一根針都可以聽見。我大惑不解,以為跑錯了班級;定了定神仔細看看班級里的每個同學,確信還是原來的同學,原來調皮搗蛋、打打鬧鬧的那些家伙怎么一下子變得乖乖的,班級里突然安靜了下來?同學們都十分專心靜靜地在看書,幾乎沒有人抬頭。我心里一怔,剛剛還有些躁動不安的心不知怎么的,像停電那樣快地突然靜了下來;低著頭輕手輕腳地走進教室,一面緊張地掃視著班級里,很快我就找了個空座位坐下來。
就在我坐下來的一瞬間,突然看到班級前面的黑板旁有一扇小門開著,我們的新班主任正是令人十分敬畏李老師,此時他正一臉嚴肅地坐在門里邊的辦公桌旁,嚴厲的眼光正看著我。一陣強烈的敬畏感混合著慚愧感潮水似的迅速漫上心頭,趕緊低著頭翻翻書包找書,同學們都在看書,班主任嚴厲的目光正探照燈似的在班級來回掃視,我不能也不敢一個人獨自貪玩??!但是,暑假作業在報名時已經上交,新書還沒發,空蕩蕩的書包里只剩下一本看起來可憐巴巴的、薄薄的《數學用表》。我顧不得其他,悄悄拿出來翻開幾頁擺在桌上,兩眼盯著裝出一副認真看書的樣子。看著看著,眼睛的余光不時瞟向四周,班級里始終靜悄悄的,同學們看書的神態都很專注,班主任李老師也不時看看書。難以言表的愧疚仿佛一塊沉重的石塊壓在心口,越來越覺得沉重。
好不容易挨到夕陽西下,李老師才一臉凝重嚴肅地宣布:“剛開學這樣安靜的秩序很好,都說好的開頭是成功的一半。同學們已經是初三學生,一定要學會抓緊時間學習,不能耽誤時間。從今天起,我每天都陪著你們學習。”接著李老師又言簡意賅地提了幾條注意事項,要求我們牢記。因為前一年底已經恢復了高中考制度,高中考的星星之火已經在神州大地呈現燎原之勢。
良好的開頭給我的印象極深。原來亂得全校聞名、很多老師都害怕去上課的班級,升入初三的第一天就徹底改變了面貌。從這天開始,我和同學們發自內心增加了對李老師的敬畏之情。
李老師任教我們班的語文課。上課的時候,他總是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自己讀一讀課文,然后分析講解課文。分析講解課文的時候,他聲音洪亮,似乎全身都是勁,右不住的手舞動著,努力做出與課文內容有關的、或者提醒我們注意聽課的動作。我們聽得都很專心,似乎是對他的特別尊敬以及他擔任著我們班主任的緣故。可是聽完以后,書本上的生字詞一類的,我們都能夠全部記住。有些內容,我們往往都有一些迷茫。說實話,就是不太理解。例如說有些比較深奧的知識,像一兩句話概括課文內容,言簡意賅地點出文章寫作方面的技巧等,李老師好像從來就沒講過。但是,絲毫沒有影響我們的學習興趣,更加沒有影響我們對他的敬畏以及崇拜之情。遇到一些特別精美的文章,他都要求我們背誦課文,特別是文言文。背過的篇章,有些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
學校要求初三學生全部住校,晚上集體在教室里上晚自習。晚自習時,李老師經常陪著笑臉把班級的科任教師輪流請來,一直不抽煙的他常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煙,不時敬上一支,請求科任教師把書上的難點要點結合著新的題目細細再講解一次,啟發學生們及時提出疑問,盡可能不讓疑難問題過夜。講完了例題,學生們看書做作業,李老師就靜靜地伏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反復看著自己任教的語文課本,及時抽出時間寫寫備課筆記。班級里有一絲風吹草動,他立刻就會知道。這時,他那雙似乎有些渾濁的眼睛仿佛特別有神,讓那些三心二意似乎想耍?;^的學生立刻消除雜念,很快就改邪歸正,重新看書。
學校還住有初一、初二部分學生。學校規定晚上九點半下晚自習課。李老師向我們強調說:“讀書就像人在走路,大家都在走路。要想走到前面,就必須多流汗、多吃苦,比別人更加努力!”在李老師這一觀點影響下,我班學生十點半才下晚自習課。在李老師帶動下,學校隨即規定初三班級全部十點半下晚自習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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