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時期的郭沫若(一)

　　像血一般鮮紅的太陽照著平靜的大海，海面上有一重透明的金黃色的霧幕，使博多灣海岸的景色顯得柔和而美麗。

　　日本福岡市的輪廓：古舊的石街，一帶象圍墻一樣的松原連接著市盡頭和海灣，松原中有一座箱崎神社，由社門走向海岸有一條通道，兩邊是松林，道旁對立著無數(shù)石燈。

　　太陽射出的光芒，把閃亮的霧幕溶化開了，一道寬廣的光波在水上閃閃跳動，大海光滑如鏡，無數(shù)白鷗在海上翻飛，或貼水低回，或掠過長空，或向海天深處飛去。

　　身穿日本帝大制服的郭沫若同身穿和服的安娜說著話跚跚從通道上走向海岸，沫若懷抱著三歲的和兒，和兒親切的依偎著他。安娜背上背著一歲的博爾，手中提著簡單的行李。離別之情從他們的眼神中凄楚地流露出來。

　　“……我也并不反對您做文學(xué)家，我認(rèn)為醫(yī)學(xué)可以作為以后生活的保障。”安娜哀愁中露出淡淡的微笑，他深情地凝視著沫若，用一種安慰的口吻接著說：“看到您迷戀文學(xué)像成了狂人一樣，想到您衰弱的聽力作醫(yī)生也困難，我也就不能不讓您把醫(yī)學(xué)拋掉。”

　　沫若眼里閃著淚花，激動地說：“我是回祖國去，‘五四’以后的中國，在我心目中就像一位漂亮的有進取氣象的姑娘，我熱愛她!思念她!我只想作一名替這位姑娘拉上鞋跟的園丁。就是作一名中、小學(xué)的國文教師，我也滿意。”

　　安娜微笑著鼓勵著：“我們的事情你可不用擔(dān)心，只希望你回到中國后多努力。有了職業(yè)時，我們便回來跟著您。”

　　沫若百感交集，感嘆地點頭“天高地闊，總會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我沒有野心，但總能找到出路的。”

　　兩人默默地穿過森林。

　　走到兩尊大炮附近的松樹旁，沫若放下手上的和兒，父子兩人坐在松樹腳跟上，沫若指著兩尊涂有紅油漆的大炮，感慨地說：“日本到處陳列這些日俄戰(zhàn)爭時的捕獲品，一方面夸耀自己的武功，同時也在喚起國民的軍國主義觀感。”

　　安娜嫵媚地笑著說：“你應(yīng)該愛你的祖國，我同樣愛你的祖國，但也愛著這塊生育我的土地。”安娜久久地凝視著沫若又接著說：“在這里我們相依為命，一起生活了四年多的時間。”

　　沫若莊重地望著安娜說：“我們的愛情應(yīng)該永遠是中日友好的縮影。”

　　沫若站起身來，用手輕撫著安娜背上博兒的笑臉，博兒從睡中睜開眼睛望著他。沫若情不自禁地把頭一偏和安娜的頭緊緊地靠在一起。安娜強忍著眼中的淚花。

　　沫若從安娜手中接過行李：“你們保重，我走了。”

　　安娜彎腰鞠躬說：“愿你成功，平安!”

　　沫若遲疑地邁步，忽然緊閉著雙眼停下來沉思了一下，回頭凝望。

　　安娜輕輕地?fù)]手，三歲的和兒也揮著小手。

　　沫若斷然堅定地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