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在我六七歲時,正是集體化時期。那時的我,“連屁臭都不曉得”。太野,太頑皮,太混賬。
有一次,正是甘蔗成熟的季節(jié)。天高氣爽,空氣干燥。我們幾個小家伙,鉆進一塊山頂上的甘蔗土中,盡情地享用著甘蔗甜汁。吃累了就躺,躺一會,肚子又空了,又再吃。如此這般,消磨了好久,似乎還沒有盡興。我的堂侄子名叫二娃的,他突發(fā)奇想,說:“我們來熬糖吃。”于是大家異口同聲地說:“要得。”可是哪來鍋兒呢?連火柴都沒得,啷個干得起嘛。真是人多主意多。這個說,我回去拿洋火;那個說,我回去拿鍋兒。可一說到鍋兒,就犯愁了。當年只有大鐵鍋和各種鼎鍋,非常笨重。我說,找一塊大漏罐瓦片來熬嘛。我們家有的是漏罐,大塊瓦片好找得很!或者背著大人打爛一個也沒關系!說干就干,各自迅速地行動起來。我回家找到一塊大漏罐片,在田邊洗干凈。又順便帶來火柴。諸事俱備,又有了新的麻煩。就是如何才能把甘蔗壓出水來呢?大家又想辦法。正好,在我們吃甘蔗的那塊土旁邊,就有鵝卵石(我們稱為“鋼鵝板”)。便撿一些來,用手揩一揩,或用甘蔗葉子擦一擦。管它干不干凈、衛(wèi)不衛(wèi)生喲。放一砣大的在下面墊著,上面放上甘蔗,再用“鋼鵝板”逐節(jié)逐節(jié)地錘。然后兩人捏著甘蔗兩頭,接在瓦片上,使勁向相反方向擰,那甘蔗水便擠出來了。有了足夠多的甘蔗水,大家興致盎然地點火熬糖了。還別說,扯些甘蔗葉子來燒起,一會兒甘蔗水便沸騰了。沸騰之后,火就燒小點。還要不停地攪拌,而攪拌的工具就是甘蔗棒棒。不這樣就會溢出來。慢慢地,慢慢地就變得有些粘稠起來。繼續(xù)下去,一大瓦片甘蔗水即將變成糖房里生產(chǎn)的那種水糖了。我們興奮、愉悅、雀躍、歡呼……眼看著馬上就要吃到自己親手制作的所謂“糖”了。正在我們忘乎所以時,萬不料一陣風吹來,竟引燃了四周的甘蔗葉子。開初我們根本沒注意,等到發(fā)現(xiàn)時,火勢已經(jīng)不小了。這時,我們誰也管不了熬糖,手忙腳亂,拼命打火。而打火,既沒工具,又遠離水源。再說,且算有水,也沒盛水的器具啊!只好用手或脫下爛衣服來撲打。加之我們?nèi)诵×危几F策寡。而火趁風勢,風助火威。終究沒能撲滅。看看火勢越來越大,嚇得我們六神無主,束手無策。只好躲在一旁,任其燃燒。等到火光沖天,才驚動了大人。于是奔來救助,齊心協(xié)力,終于撲滅了大火。等到大火熄滅時,甘蔗已經(jīng)燒了一大片。整塊甘蔗,損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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